早上七点，方海莲娱乐公司的练习室里，冷气开得极足，将室温死死压在二十度。温乐妮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自己穿着黑色训练服，眼底一圈无法掩饰的青色，像一层褪不掉的阴影。
昨晚，她为了那份临时的综艺主持方案熬到凌晨三点。刚合眼不到两小时，五点钟，手机就尖锐地响起。电话那头是张沈薇，声音清冷得像窗外的晨雾，只不带感情地扔下一句话：“七点，公司练习室，带上你的团队。”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小雨端着两杯滚烫的黑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递了一杯过去：“妮姐，喝点东西暖暖。你昨晚又熬大夜了吧？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习惯了。”温乐妮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啜了一口，极致的苦涩滑过喉咙，强行驱散了一丝困意。“小雨，薇姐今天这么早叫我们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完全没头绪。”李小雨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早上来的时候，听行政部的人偷偷议论，说公司最近要启动一个叫《优先计划》的项目，好像是要砸资源捧新人。”她顿了顿，担忧地看了一眼温乐妮，“妮姐，你说会不会……”
话没说完，练习室的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推开。
张沈薇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女孩，像两只被带入狼穴的羔羊。一个女孩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工装裤塞进马丁靴，眼神疏朗却带着戒备；另一个则穿着燕麦色高领针织衫，外面套着长款风衣，气质安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的紧张。
“介绍一下。”张沈薇走到镜子前，她的身影与温乐妮的身影在镜中重叠。她用下巴朝身后点了点，“秦予希，林序然。《优先计划》的首批学员。”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通过镜子，精准地锁在温乐妮脸上，“也是你们接下来，要带的新人。”
温乐妮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咖啡杯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带新人？”
“对。”张沈薇从昂贵的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动作随意地扔在温乐妮脚边的地板上，纸张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格外刺耳。“从今天起，她们的所有训练，由你全权负责。舞蹈、声乐、舞台表现力，以及……”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危机应对能力。”
李小雨立刻弯腰捡起文件，只翻开第一页，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薇姐，这……这个训练量……一天十个小时？”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比妮姐当年训练时还狠啊！”
“嫌多？”张沈薇挑眉，眼神冷冽，“那就十二个小时。反正暑假期间，她们有的是时间挥霍。”
秦予希和林序然站在张沈薇身后，大气不敢出，眼神在紧张与不安中摇摆。胆子稍大一点的秦予希咬了咬下唇，声音微弱地像在自言自语：“张老师……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能不能做到，不是我说了算。”张沈薇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两个新人，像一把精准的标枪，直直钉在温乐妮身上，“是你们的‘妈妈’说了算。”
“哐当！”温乐妮手里的咖啡杯失手掉在地上，棕褐色的液体泼洒开来，像一滩刺目的血迹。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薇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叫她妈妈。”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恶作剧般的愉悦和不容置喙的命令。“温乐妮，你不是在直播里当过一回‘好妈妈’吗？全网都在夸你温柔又有耐心。现在，机会来了，再当一次。”
练习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空调的送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秦予希和林序然惊得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李小雨更是张大了嘴，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毫无察觉。
温乐妮的脸颊从耳根开始，一点点烧了起来，是羞辱，也是愤怒。她死死攥着拳头，泛白的指节咯咯作响：“薇姐，这不合适！她们是公司的新人，我是她们的前辈，怎么能……”
“怎么不合适？”张沈薇向前一步，逼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你在直播里，对着镜头，一口一个‘妈妈在这儿’的时候，不是挺自然的吗？现在轮到别人叫你，你怎么就不自在了？”
她轻蔑地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看向那两个已经吓傻的女孩，语气不耐烦地命令道：“愣着干什么？叫人。”
秦予希的嘴唇哆嗦着，在张沈薇冰冷的注视下，她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屈服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振翅：“……妈妈。”
旁边的林序然也跟着，闭上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叫了一声：“妈妈。”
这两个字，像两根细长的针，狠狠扎进温乐妮的心脏。那是一种超现实的、荒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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