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张沈薇的语调微微上扬，“你以为‘暗黑女王’这件外壳，就是你的全部了？”
张彩纳琳的身体猛地一颤。
张沈薇不再看她，转身面向桃悦和莓蜜。
两个女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你们刚才说，治愈是在伤口上贴一朵小花？”张沈薇的嘴角勾起，声音冰冷，“有趣。但有没有想过，如果伤口深可见骨，腐烂发黑，小花根本贴不住？它只会被脓血浸透，然后一起烂掉。”
桃悦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张沈薇的话刺得她生疼，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迎着那审视，轻声而坚定地回应：“那……那就把烂掉的肉挖掉，清理干净，再贴上花。只要根还在，总有一朵能活下来。”
张沈薇挑了挑眉，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真正的诧异。
她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天真的练习生，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的韧性。
“有意思。”张沈薇轻笑一声，笑里带着赞许。
她转身走到录音设备前，修长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滑动。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熟练地调出《荆棘牢笼》的原版伴奏，又从桃悦的尤克里里录音中提取了一段清澈的旋律，将两者叠加在一起。
刺耳的电子音效与清脆的拨弦声轰然碰撞，非但没有互相抵消，反而爆发出奇异的和谐感。
“这是我临时做的融合版本。”张沈薇按下播放键，那矛盾又和谐的音乐在录音棚里回响。
“纳琳，你用你的方式唱前半段。桃悦、莓蜜，你们用你们的方式唱后半段。”
她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如果融合成功，这首歌就是《甜心治愈计划》的主题曲。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让在场每个人脖颈发凉。
所有人都明白，失败的代价不仅仅是一首歌，而是她们在这个行业里的未来。
张彩纳琳胸口闷得发疼。
她走进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前奏依旧是《荆棘牢笼》那令人心悸的电子音效，但在低音炮的轰鸣之下，尤克里里的拨弦声执着地流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不灭的光。
张彩纳琳张开嘴，用她标志性的、撕裂的嗓音唱出第一句：
“荆棘缠绕我的心脏，黑暗吞噬我的希望……”
她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每一个音符都在嘶吼，撕开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
就在她唱到副歌，即将坠入更深的绝望时，桃悦和莓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入。
那是完全不同的音色——清甜、温柔、坚定。
“但荆棘也会开花，黑暗里也有月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两种极端对立的情感，在此刻奇迹般地交织、缠绕、融合。
张彩纳D琳的嘶吼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桃悦和莓蜜的清唱就是那朵从伤口里、从血肉中顽强生长出来的花，带着血的颜色，却依然向着光，决绝地绽放。
录音棚外，张沈薇静静地听着。
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深，染上了真正的笑意。
“有意思。”她轻声说，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这才是我要的‘暗黑甜愈融合’。”
然而，就在歌曲即将结束，两种声音将要达到完美融合的顶点时，张彩纳琳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透过录音间的玻璃，死死地盯着调音台上那两片被撕碎又拼好的乐谱。
上面的旋律，此刻正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与耳机里的伴奏厮杀、纠缠。
“我……”她一把摘下监听耳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唱不下去了。”
录音棚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桃悦和莓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不解。
而张沈薇，只是平静地看着玻璃房里的张彩纳琳。
“为什么？”她轻声问，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一种冷静到可怕的审视。
张彩纳琳咬紧嘴唇，那双总是画着浓重眼线的蓝紫色眼眸里，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大颗的泪水。
“因为……”她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哭腔，“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六年前……我就是这样唱歌的。用温柔的、充满希望的声音……但公司说，那样的歌没有市场，没有爆点，只有‘暗黑’才能出圈，只有扮演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
她抬起头，泪水决堤般顺着精致的妆容滑落，冲开两道狼狈的痕迹。
“薇薇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了。我到底是那个抱着吉他的张彩纳琳，还是舞台上那个‘暗黑女王’？哪一个才是真的？还是……两个都是谎言？”
上午九点，方海莲娱乐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滞。
张沈薇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昂贵的黑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嗒”声。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神色焦灼的派派；双手抱胸，若有所思的楚迁；以及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里，眼睛红肿的张彩纳琳。
桃悦和莓蜜也在，两个女孩紧紧挨在一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纳琳在录音棚里的情绪崩溃，你们都看到了。”张沈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我需要听听你们的意见。《甜心治愈计划》的融合任务，要不要继续？”
“当然要暂停！”
派派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那双红色的眼瞳此刻满是担忧和压抑的愤怒。
“薇薇姐，纳琳的状态很不稳定！你昨天在录音棚里逼得她太紧了！她需要的是休息和心理疏导，而不是再把她推上实验台！如果强行推进融合任务，我怕她会……”
“会什么？”张沈薇抬眸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会彻底崩溃？还是……会破茧成蝶？”
“这不一样！”派派激动地反驳，“这是在赌博！拿纳琳的职业生涯甚至她的精神状态在赌！她不是你的实验品！”
“派派，”张沈薇的声音陡然转冷，“坐下。还有，注意你的措辞。在这个房间里，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赌博。”
派派一噎，张了张嘴，却在张沈薇冰冷的注视下，不甘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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