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议事堂内只余一盏油灯摇曳。
林珩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丰收的喜悦、获得战马的振奋、情报网络铺开带来的希望,这些令人鼓舞的进展背后,
一股隐隐的忧惧却如寒冰般悄然蔓延,越来越清晰。
古人并不愚昧,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他们只是认知受限。
这个他愈发深刻的认知,此刻却成了最大的担忧之源。
桃源目前所仰仗的诸多优势——远超时代的农法带来的惊人亩产、
威力初显的燧发枪与手榴弹、
正在秘密研发的狙击枪与石油分馏技术,
乃至改变战争形态的火药——其核心原理,一旦被外界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了盐田之,那些海匪能凭黑市上精盐的借蛛丝马迹就追寻到精盐的产地。
也想起了这一年来,谷中工匠们在理解了基本原理后,所展现出的那种举一反三、精益求精的惊人能力。
他们缺的不是智慧,而是一个方向。
尤其是火药! 一想到此,林珩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东西,在此世并非绝世罕见之物,甚至是常见之物。
方士炼丹、乃至一些军事上的“纵火剂”,都可能用到其中一两样。
一旦让外界的有心人,尤其是那些拥有庞大资源的势力,
得知桃源那种能发出雷鸣、产生巨大杀伤的“秘药”,竟然是由这几样相对常见的物料混合而成……
他们或许一时无法精确配比,
但只要有方向,凭借庞大的人力物力去反复试验,摸索出近似甚至更优的配方,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桃源最大的倚仗将荡然无存,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必须进一步加强保密!不惜一切代价!”
林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技术优势是桃源在这乱世中生存和发展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翌日清晨,林珩便命人将负责内部警戒与保密巡查的宫明紧急召来。
宫明匆匆赶到议事堂时,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凝重气氛。
林珩负手立于窗前,直到宫明行礼完毕,才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宫明,坐。”林珩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今日找你来,只为一事:内部保密,尤其是核心技术的保密,必须再提升等级,达到最高戒备!”
宫明心中一凛,肃然道:“请家主明示!”
“我们桃源如今能在此地立足,所依仗者,并非人多势众,而是诸般‘奇技’。”
林珩走到宫明面前,压低了声音,
“农事增产之法、新式火器之利、乃至工坊中所研诸物,皆是如此。外人看来神秘莫测,
但究其根本,一旦原理外泄,仿制并非难事。特别是……火药!”
听到“火药”二字,宫明瞳孔微缩,他深知此物关系重大。
“我反复思虑”林珩继续道,
“以往我们侧重于防外贼、防奸细潜入,这固然重要。
但更要警惕的,是‘内泄’!并非一定是有人叛变,
可能是一次无意的酒后失言,
可能是家书中的只字片语,
也可能是被外人用计套话!一些有心者不容小觑,一点线索,足以推演出全局!”
他盯着宫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吩咐:
“即日起,你需重新制定保密条令。
第一,实行严格的工序隔离与人员分隔。
尤其是火药配制、火器核心部件加工、石油分馏等最关键环节,不同工序的工匠,非必要不得接触,严禁打探他人所司之职。相关区域划为绝密禁区,加派心腹昼夜看守,进出需有我或赵猛将军的手令,并严格搜查。
第二,强化人员审查与连带责任。
对接触核心技术的工匠及其家眷,要进行更细致的背景核查和日常观察。
实行‘保甲连坐’,一人泄密,同组、乃至知情不报者同罪!
务必让所有人时刻绷紧这根弦!
第三,对外信息封锁要更彻底。
谷中产出如精盐、琉璃器,香皂物等,在外交易时,严禁谈论任何制作工艺、产地细节。对外招募流民,需更加严格甄别。宁可谨慎过度,不可稍有疏漏!”
宫明听得额头微微见汗,他感受到了林珩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沉甸甸的压力。
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此事关乎桃源存亡,宫明定竭尽全力,重新部署,确保万无一失!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你去拟个详细章程,三日后报我。所需人手,直接找赵猛调配。”
林珩挥了挥手,宫明领命,神色凝重地匆匆离去。
处理完这桩心头大事,林珩才稍稍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阿芷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碗温热的羹汤走了进来。她见林珩眉宇间带着疲惫,柔声道:
“忙了一早上,先歇歇,喝点汤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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