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午时。
药香混杂着炭火气,在李府西厢房里弥漫。李远坐在榻边,手里端着半碗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朱清瑶唇边。
“我自己来。”朱清瑶声音虚弱,但眼神清明。她挣扎着想坐起,牵动伤口,眉头一蹙。
“别动。”李远按住她肩头,动作轻柔,“太医说了,你这伤至少卧床十日,否则伤口崩裂,又要遭罪。”
朱清瑶只得顺从,就着他的手慢慢喝汤。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已有好转。匕首刺入左胸下两寸,险些伤及肺叶,失血近三升,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外头……怎么样了?”她喝完汤,轻声问。
李远放下碗,为她掖好被角:“冯保昨日午时在菜市口凌迟,三千六百刀,割了三个时辰才断气。赵文华家产充公,男丁流放琼州,女眷没入教坊司。陛下又抓了十七个与龙江船厂旧案有牵连的官员,其中两个在狱中‘暴毙’,剩下的都在拷问。”
他说得平静,朱清瑶却听出话里的血腥。一场刺杀,搅动了整个京城官场。
“那‘丙三’……”
“没查出来。”李远摇头,“冯保至死只说了‘丙三在朝中地位很高’,却不知具体是谁。赵文华身上的木牌也只是‘丙三·丁五’,说明他上面还有人。陛下震怒,命锦衣卫严查,但……恐怕没那么容易。”
正说着,门外传来李母的声音:“远儿,严大人来了。”
李远起身开门。严文焕一身常服,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未眠。他进门先向榻上的朱清瑶行礼:“郡主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严大人挂心。”朱清瑶颔首。
严文焕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面色凝重:“李兄,昨夜我连夜审了赵文华的管家,有些发现,你须得看看。”
李远接过,展开。是几封书信的抄本,字迹工整,用的都是最普通的信笺,但内容却令人心惊:
“腊月初八,武昌来使,携王府密信。信中说:‘北事若成,南事可期。待春水涨时,千帆可下金陵。’”
“腊月十五,通州码头有船卸货,标‘苏绣’,实为火器零件。接货人持‘丙三’令牌,已查明是兵部武库司主事王俭。”
“腊月二十,也就是太庙宴前三日,赵文华曾密会一人于‘漱玉斋’。据掌柜回忆,那人年约五十,面白无须,说话带湖广口音,但举止有贵气,似是宫中内侍或王府中人。”
最后这条,让李远心头一跳:“那人可留下什么特征?”
“有。”严文焕翻到下一页,“掌柜说,那人离开时,腰间玉佩掉落在地,他拾起奉还,见玉佩上刻着一个‘宸’字。当时未在意,现在想来……”
宸,乃帝王居所之称。敢用这个字的,除了皇帝,就只有……
“宁王,朱宸濠。”李远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严文焕点头:“但宁王在武昌,不可能亲至京城。除非……是他的替身,或者亲信。”
“王府长史,周仪。”朱清瑶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父王……宁王府有个人叫周仪,五十岁,湖广口音,善模仿。早年我在王府时,他常替父王处理些不便露面的事。若他腰间有刻‘宸’字的玉佩,必是父王所赐。”
这就连上了。宁王派亲信潜入京城,与赵文华密会,而赵文华是“丙三”下属。那么“丙三”很可能也是宁王的人,或者至少与宁王有勾结。
“看来‘甲三’这个组织,与宁王的关联比我们想的更深。”李远沉吟,“从弘治年间开始盗运军资,可能就是在为宁王积攒造反的本钱。冯保、赵文华这些人,都是他们埋在朝中的棋子。”
“不止。”严文焕压低声音,“昨夜锦衣卫抄赵文华家时,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一份名单。上面有二十七个人名,官职从六品主事到三品侍郎都有。旁边还标注了银两数目,少则千两,多则万两——应该是贿赂记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数字。李远扫了一眼,心中发凉。这二十七人中,有六个是工部的,五个是兵部的,三个是户部的,甚至还有一个是都察院的御史!
朝廷要害部门,几乎都被渗透了。
“陛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但很为难。”严文焕苦笑,“这二十七人,有一半是朝中清流领袖的门生故旧。若全部拿下,必然引发朝堂大地震。陛下让我暗中核查,确凿无疑的再动。”
这是稳妥之举,但也给了“甲三”喘息之机。
“严大人有何打算?”
“先从工部查起。”严文焕眼中闪过锐光,“李兄如今是工部右侍郎,正好名正言顺清查部内账目。借龙江船厂重建之事,将工部上下梳理一遍,该抓的抓,该换的换。待工部清理干净,再借工程往来,查兵部、户部。”
这是步步为营的打法。李远点头:“好。我伤势已无大碍,明日便去工部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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