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凡尘暂栖的道观,周遭景致便陡然一变。并非山移路转,而是空气骤然粘稠起来,仿佛踏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月光在此地失了清辉,变得朦胧而暧昧,像是隔着一层沾满油污的旧纱。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氤氲着、流动着的灰白色雾气,每踏出一步,都似要陷落进去,却又在最后一刻勉强承住身形。
这便是太虚幻境的外围,那传说中隔绝凡尘与天机的迷雾结界。
雾气并非死寂,其中似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呢喃,又似有冰冷的指尖拂过肌肤,激起一阵寒栗。视线在这里全然无用,目力所及,不过身周三尺,再往外,便是翻滚不休、吞噬一切的灰白。
「紧守灵台,勿听勿视。」灵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仿佛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蒙眼的星纹白绫此刻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毫光,并非用以视物,而是如同蛛网的中心,感知着雾气中那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命运丝线」的流向。在他独特的感知里,这迷雾并非混沌,而是由无数紊乱、交织、时而冲突、时而缠绕的命运轨迹构成,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可能被卷入某条狂暴的支流,灵识瞬间被撕碎,或永困于某段循环的悲剧碎片之中。
他指引着方向,步伐看似缓慢,却异常坚定,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些丝线最为密集、湍急的「漩涡」。
苏苓紧随其后,她已将调好的「隐踪香」催发。那空蒙的药香自她袖间弥漫而出,并不浓烈,却异常执着地环绕着小队众人,如同一层薄而韧的水膜,将外界那惑人心神的呢喃与冰冷的触感隔绝了大半。她面色微微发白,维持药香需要持续消耗心神,在这等压制灵识的环境下,更是吃力。她不敢有丝毫分神,全部的意念都倾注在控制药香的流转上,确保它既不外泄引人注目,又能牢牢护住己身。
凌崖走在苏苓之后,短刃虽未出鞘,但右手始终紧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显得僵硬。这迷雾让他极为不适,他宁愿面对看得见的刀剑斧钺,也不愿置身于此等绵里藏针、消磨意志的境地。那无处不在的低语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勾起那些被他深埋的、关于洪水与亲族哭嚎的记忆碎片。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凸,凭借一股悍勇的意志强行将这些杂念压下,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灵曦那模糊的背影上,仿佛那是唯一的路标。
知微走在更后些,他一手紧握着那卷空白的竹简,另一只手的手指不断在空中虚划,似乎在记录、推演着迷雾流动的规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紧锁。这迷雾的干扰远超他的预估,不仅阻碍视线与灵识,更似乎能混淆感知与时间。他几次觉得已前行许久,回头却仍能看到道观模糊的轮廓(或许是幻觉),又或感觉只迈出几步,周遭雾气却已变幻了数次浓淡。这种不确定性,让他赖以生存的「推演」变得异常艰难。
石髓被灵曦那缕隐秘的灵光牵引着,漂浮在队伍末尾。它似乎并未受到迷雾中心神攻击的影响,但那五色石芯的光芒,却在雾气中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无声的对抗。它无意识地靠近苏苓,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源自潇湘馆的草木气息,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熟悉的坐标。
突然,灵曦脚步一顿,抬手示意。
众人立刻停下,连呼吸都屏住几分。
在前方雾气略微稀薄处,隐约可见数条色彩黯淡、却异常粗壮的命运丝线交织成一张扭曲的网,网上附着无数细小的、哭泣的幻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悲伤与绝望。那是一片「哀念之漩」,若被卷入,恐会被那无尽的悲意同化,灵识沉沦。
「绕行。」灵曦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引领队伍向侧方移动,步伐更缓,几乎是贴着那哀念之网的边缘滑过。苏苓急忙调整药香,使其更加内敛,生怕一丝气息外泄,惊动了网上那些敏感的「哀灵」。
凌崖只觉得胸口发闷,那浓郁的悲伤气息让他烦躁不堪,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刀斩去的冲动。但他看到前方灵曦沉稳的背影,以及苏苓苍白的侧脸,终究是强行忍下了。
知微则飞快地「记录」着这「哀念之漩」的形态与气息,试图在未来的命谱推演中,加入对这种危险节点的识别。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这片区域时,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漂浮的石髓,胸前的五色石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虽不刺眼,却在这灰白的迷雾中显得格外醒目!那光芒并非稳定,而是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熟悉又极其悲伤的存在。
「不好!」灵曦心中警铃大作。他感觉到石髓的光芒引动了附近几条原本平静的命运丝线,它们如同被惊扰的毒蛇,开始微微震颤,并向着小队的方向探来!
苏苓也察觉到了气机的变化,脸色更白,竭力收缩药香范围。
凌崖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短刃已半出鞘,寒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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