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髓五色光芒的异动,如同投入激流中的一颗石子,虽未能改变水流方向,却终究荡开了一圈涟漪。那为首的仙子侍从目光落在石髓上,空洞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辨认」的波动,手中「风月宝鉴」碎片映照出的幻象,也随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便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凝滞,给了灵曦喘息之机!
他星纹白绫下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延展、分析。方才仙子侍从出现时,他便已察觉到,有一股更为精纯、更为浩瀚的命运之力,如同隐于幕后的执线者,正通过这些侍从和风月宝鉴,遥遥操控着此地的一切。而此刻,因石髓的干扰,那无形的「线」微微颤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灵曦的灵识顺着那微弱的颤动逆流而上,仿佛潜行于深海的鱼,敏锐地捕捉到了源头——那并非分散的力量,而是一道凝聚的、带着漠然审视意味的意志,正如同逐渐收拢的罗网,将一道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命运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小队每一个成员,尤其是刚刚爆发出反抗意志的凌崖,以及……那引发异动的石髓!
这不再是泛泛的警戒,而是精准的锁定!是警幻仙姑本尊的感知!
那丝线上传来的气息,冰冷、古老、带着天道法则的无情。灵曦清晰地「看」到,一旦这些丝线彻底缠绕稳固,便不再是简单的驱逐或幻境折磨,而是会直接引动更深层次的法则反噬——那便是真正的「天罚」!届时,莫说全身而退,恐怕神魂都会在这太虚幻境中被彻底碾碎,化为维系命运轨迹的养料!
危机已至燃眉!
灵曦再无犹豫,蒙眼的星纹白绫无风自动,他猛地转头,面向众人,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严厉,如同裂帛:
「撤退!这是试探!」
五字如冰水泼下,试图浇醒沉沦于幻境与愤怒中的同伴。
「跟我走!立刻!」他再次低喝,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灵光卷向尚在苏苓救治下喘息、眼神却依旧不甘地瞪着仙子侍从的凌崖,同时也将还在与「遗忘」对抗的知微笼罩在内。他必须强行带走他们!
「走?」凌崖猛地甩头,挣脱了灵曦的灵光牵引,他以断刃撑地,勉强站直身体,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血丝与偏执,「好不容易进来!判词未得,寸功未立,就这么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去?我不走!」他怒吼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痛,但这疼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她们还在受苦!黛玉、宝钗……她们的判词就在眼前!一定有办法……」
他话音未落,苏苓却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的目光并未落在凌崖或仙子侍从身上,而是死死盯着石髓!
只见石髓胸前的五色光芒在剧烈闪烁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光芒骤然变得晦暗不定,那石躯甚至微微颤抖起来。更令人心悸的是,就在石髓光芒被压制的刹那,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耳畔低泣的少女呜咽声,飘飘忽忽地传入了苏苓的耳中!
那哭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凄楚与绝望,正是林黛玉的声音!
「是黛玉姑娘……是她的哭声!」苏苓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凌崖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凌崖,你听!石髓它……幻境在压制它,黛玉她……」她语无伦次,但那声音中的惊惶与恳切却做不得假。石髓与黛玉命运相连,石髓受制,竟仿佛直接影响到了远在人间的大观园中的黛玉!
这一幕,这哭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苏苓心头。她本就担忧行动会牵连花神,此刻担忧成真,让她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两难。是继续留下,冒着触发天罚、可能让黛玉处境更糟的风险强行获取判词?还是立刻撤离,保住眼下尚且微小的希望,再从长计议?
「凌崖,走吧!不能再留了!」苏苓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拉住凌崖,不让他再向前一步,「灵曦说得对,这是试探,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你会害死大家,也会害了她们!」她指向光芒晦暗、微微颤抖的石髓,以及那仿佛萦绕不散的黛玉哭声幻听。
凌崖被苏苓死死拉住,又听到那缥缈的黛玉哭声,身形猛地一僵。他可以无视自身的伤痛,可以无视灵曦的命令,但苏苓的惊惶与那直接关联到黛玉的异状,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狂怒混乱的灵台。他害了……她们?
就在这瞬息之间的僵持,灵曦已感知到,那些无形的命运丝线缠绕的速度陡然加快,警幻仙姑的意志似乎因他们的迟疑而失去了耐心,冰冷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上涨,周遭的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走!」
灵曦不再多言,星纹白绫光芒大盛,强行以自身灵识斩向那些缠绕过来的命运丝线,虽不能尽数斩断,却也为其争取了一线空隙。他一手抓住知微,另一股灵光再次卷住凌崖和苏苓,不由分说,便要向着来时的迷雾结界方向急退!
「不!我不——!」凌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挣扎着,回头望向那些依旧漂浮的命簿幻影,望向那些冰冷的仙子侍从,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屈辱。
然而,苏苓紧紧抓着他,灵曦的灵光更是如同铁箍,拖拽着他,与知微、石髓一起,化作数道流光,向着那灰白色的、危机四伏的迷雾结界仓皇遁去。
身后,仙子侍从们并未追击,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逃离的身影。那为首的侍从,手中「风月宝鉴」碎片幽光渐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唯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如同命运本身般冰冷的威压,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试探与碾压。
第一次潜入太虚幻境的行动,终究以一场狼狈的溃退,暂告段落。而团队内部的裂痕,因这溃退与抉择,似乎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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