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九霄之外雷霆无声,一股浩荡无边的威压轰然降临,凝作一双漠然巨瞳,自苍穹深处冷冷俯视——天威如狱,瞬息镇压女娲周身气机;那股统御万道、视圣人为芥子的至高意志,令她脊背发寒,心魂剧震。
她立时明白,这是天道亲降警示。咬牙收势,银牙几乎碎裂,眉宇间寒霜密布,终是强压杀念,悄然退步。
端坐云床,反复思量,倏地起身,在殿中疾步踱来踱去,裙裾翻飞,心绪翻腾。
“童儿,备銮驾。”
一声清越如泉,润耳沁心,似春涧击石,令人神清气爽。
侍立一旁的童儿闻声即应,躬身领命,快步前去张罗娘娘出行仪仗。
女娲登驾,车辙未偏,直指西方而去。
圣人出行,天地为之动容:但见銮驾所经之处,异香弥漫三千里,天花簌簌坠如雨,金莲自地脉涌出铺作长阶,祥云如锦漫卷成路,彩雀衔瑞绕梁飞旋,金龙腾空护驾左右,凤凰展翅引凤鸣和,更有麒麟、白泽、玄鹤等祥瑞神兽列队随行。
两旁仙妃执素羽扇轻摇生风,金童垂手肃立,仙女捧玉盏奉香茗,环佩轻响,秩序井然。
而此等恢弘异象,并未随銮驾远去而消散,反一路昭昭显化于地仙界上空——万千仙神仰首惊望,纷纷揣测:究竟何事,竟引得圣人亲临?
异象初现,娲皇宫门甫启,诸位圣人便已洞悉。众人不过淡然一瞥,旋即敛神内守;唯准提、接引二人相视而笑,眸中精光微闪,静坐道场,只待佳音。
再说伏羲立誓之后,再不存半分犹疑,彻底斩断与妖族所有因果勾连,以证其志——自此世上再无妖族大圣伏羲,唯有人族伏羲,顶天立地,坦荡无瑕。
此举虽触怒女娲,却赢得人族上下一致敬重,神农、轩辕黄帝亦颔首称许。
天地为证,从此再无人认伏羲为妖,唯有万民共尊之人皇伏羲。
冥河老祖目睹此景,心头微凛,暗叹其果决如刀、断得干净,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缓缓开口:“不愧是上古时代的人皇,这份雷厉风行,真教老祖刮目相看。想必你也早知苏阳圣人厌弃妖族,才借老祖之口,当众划清界限——既得罪了女娲,又博得了苏阳信任,老祖可有说错?”
伏羲闻言,面色微沉。冥河字字如针,句句中的。他确已察觉苏阳对妖族深恶痛绝;而自己昔日身为妖族大圣,纵被收为弟子,却从未得授太初仙岛核心传承——那份疏离,早已无声昭示心意。
苏阳收他入门,却始终未真正接纳其过往身份。这一点,从苏阳数度出手打压妖族便可窥见端倪。
今日看似失了靠山,实则赢回信任。孰轻孰重,伏羲心中雪亮。借冥河之口,当众斩断妖缘,正是为了向苏阳表明心迹:此身此心,唯属人族。
这一点,冥河看得分明,苏阳自然也洞若观火。可苏阳心底却颇为欣慰——如此一来,伏羲便与妖族彻底斩断牵连,再无半点旧缘;他心中所系,唯有人族之伏羲。既已心满意足,少不得要有所表示:指尖轻叩,一枚青玉符箓破空而出,划出一道清冽弧光,直取伏羲面门。
伏羲甫一感应那股苍茫古意,抬手稳稳接住玉符。目光扫过符面刻痕,心头一震——那正是混沌初开时大道亲授的古老符文,三千混沌魔神方识其形。而苏阳所镌二字,赫然是“时辰”,乃洪荒独一份的信物,亦是他身份最无可辩驳的凭证。
伏羲神念沉入符中,霎时眸光灼亮:内里竟是一整套玄奥精深的修行法门!此法既赐,便意味着苏阳正式认下伏羲为传人,更昭示着他自此列入太初仙岛门墙,再非外人。
此时,命运长河深处,伏羲那一线气运之光骤然跃动,如游龙归海,径直汇入太初仙岛那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气运汪洋之中。
天机微显,伏羲立时察觉己身气运悄然蜕变——既得苏阳气运庇护,往后参悟天道,不止境界跃升,更有诸多难以言喻的隐秘增益,润物无声,厚积薄发。
伏羲喉头微哽,朝着太初仙岛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弟子……谢过师尊!”字字发自肺腑,是积压多年终得认可的释然与狂喜。
一旁神农与轩辕黄帝亦面露欣然。三人同修共处日久,早知伏羲心结所在——未得苏阳亲口首肯,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如今刺拔,心光通明,伏羲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缥缈难测,隐隐透出大道初凝的玄韵,道行确已突飞猛进。
“恭贺皇兄道基愈固,混元之门,近在咫尺!”
伏羲只淡然一笑,坦然接受两位人皇的祝贺。
三位上古圣皇并肩而立,衣袂无声翻涌。伏羲眸光一敛,沉声道:“人族之事,该了了。”话音未落,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腹中暗叹,苦意翻涌。若在方才,伏羲道行未增,他纵不能稳胜,胜负尚在五五之间;可如今伏羲心障尽去,道行水涨船高,气息已悄然凌驾于己之上。再斗下去,败多胜少已是定局。可他身为阿修罗教主,岂能未战先怯?若临阵退缩,威信尽丧,何以统御血海亿万修罗?只得咬牙应下这三皇联手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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