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谷,位于旋城西北约八十里,是辽东丘陵地带一条狭长而险峻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唯有谷底一条被历年山洪冲刷出的崎岖小道可容车马勉强通行。此地荒僻,人迹罕至,却是从辽阳方向隐秘接近旋城的数条路径中,相对最便捷、也最容易被选择的一条。“影子”传来的密报中,明确指出了叛军“黑云骑”精锐及“黑渊”杀手可能选择的几条渗透路线,而青石谷,因其地形利于快速通过且不易被大规模部队设伏(常规思维),被李牧判断为叛军最可能铤而走险的选项。
深秋的辽东山区,寒意已刺骨。枯黄的草木在凛冽的山风中瑟瑟发抖,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大雪。李牧站在青石谷东侧一处隐蔽的山崖上,身上披着与山石颜色相近的灰褐色斗篷,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谷内的每一处地形。铁战肃立在他身侧,同样披着伪装,眼神锐利如鹰。
“两侧山崖,虽然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登。”李牧放下望远镜,指着对面山崖几处缓坡和突出的岩石,“铁战,你带五百最擅长攀爬和山地作战的弟兄,携带强弓、弩箭、滚木礌石,埋伏在西侧山崖的这几个位置。我要你们在战斗打响后,第一时间封锁谷口,截断叛军退路,并从高处压制。”
“明白!”铁战沉声应道。
“谷底这条小路,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李牧的目光顺着谷底蜿蜒的小道移动,“此处,还有这里,道路转折,视野受阻,是设伏的绝佳地点。顾青衫。”
“下官在。”同样一身戎装的顾青衫上前一步。他虽然主要负责后勤民政,但此次行动事关重大,李牧也将他带在身边历练。
“你带领一千五百步兵,携带长枪、盾牌、绊马索、铁蒺藜,埋伏在这几处转折点的两侧密林和巨石之后。你们的任务,是在叛军前锋通过后,突然杀出,截断其中段,将其队伍斩为两截,然后与前后部队配合,围而歼之!记住,多备弓弩,先以箭雨覆盖,再近身搏杀!”
“下官领命!”顾青衫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的野战伏击,心中既紧张又激动。
“剩下的五百骑兵,”李牧最后看向亲自选拔出来的一名骑兵校尉,“由你统领,隐藏在谷口外五里处的松林中。一旦谷内战斗打响,叛军后队必然慌乱,或进或退。若其试图后退,你部不必理会,自有铁战封堵;若其狗急跳墙,想拼死向前突围,冲击旋城方向,你部则立刻杀出,拦腰截击,务必不能放一人靠近旋城!”
“末将遵命!”骑兵校尉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光芒。
李牧环视众将,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诸位,王镇岳派出的这支奇兵,是其麾下最精锐的‘黑云骑’一部,必然悍勇,且可能有‘黑渊’的杀手混杂其中,战力不容小觑。此战,务必全歼,不可放走一人!我们要用这一仗,彻底打断王镇岳伸向东线的爪子,让他再也不敢对旋城、对辽南有非分之想!也让朝廷,让陛下看看,我东线将士的锋芒!”
“愿随大人,全歼叛贼!”众将齐声低吼,战意盎然。
部署已定,各部立刻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进入预设伏击位置。将士们顶着寒风,隐藏在冰冷的山石和枯草丛中,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喝着皮囊里结着冰碴的冷水,默默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时间在寒冷与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李牧带着一小队亲卫,留在东侧山崖的指挥位置。他同样忍受着严寒,目光却始终沉静地注视着山谷的入口方向。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战斗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以及对应的预案。这一仗,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就在李牧于青石谷张网以待的同时,镇江堡方面,由他留下的副手主持,继续保持着对朝鲜方向的高压态势。义州府尹在“破获”朴参奉通敌大案后,地位暂时稳固,但对李牧的敬畏之心更重,往来文书愈发恭顺。边境地区,在重赏和内部清洗的双重作用下,针对残余倭寇的打击愈发频繁,倭寇的生存空间被极大压缩,不得不向更远的南方海域退却。而朝鲜朝廷在接到义州府尹的详细奏报后,经过激烈争论,最终由国王下旨,严厉申饬了边境官吏的失察之责,褒奖了义州府尹的“忠勤”,并明确指示,要进一步加强与大明辽东经略衙门的沟通协作,共保边陲安宁。这等于正式认可了李牧在边境事务中的强势存在和影响力。
来自朝鲜的威胁暂时缓解,使得李牧可以更加专注于应对王镇岳的反扑。
一天,两天……伏击部队在严寒和等待中煎熬着。第三日午后,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飘起了零星的雪花。雪花无声地落在山岩、枯草和士兵们冰冷的甲胄上,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让寒意更甚。
“大人,叛军……会来吗?”一名年轻亲卫忍不住低声问道,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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