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日子如同浅溪,悄无声息地流淌了数日。窗外的日升月落,花园里草木的细微变化,似乎都与林晚无关。她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二楼那间宽敞却略显清冷的客房里,几乎足不出户,像一名自我囚禁的苦修者,将所有的精力、每一分心神,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那套关乎家族命运的设计稿的深化之中。
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刻度,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工作台上铺满了绘图纸、色卡、各种型号的绘图笔和高精度的数位板。旁边散落着几本厚重的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和仿生学设计的原版书籍,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标签。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咖啡香气和纸张油墨特有的味道。
她与师兄的沟通全部通过层层加密的特殊渠道进行,谨慎得如同在雷区行走。每一个数据包的发与收,都经过数次跳转和伪装,信息的残骸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我销毁,不留痕迹。在那个由冰冷数字和复杂算法构筑的秘密世界里,她使用的自然是那个尘封已久、却又在此刻被重新赋予生命的代号——“Faye”。每一次登录,看着“Faye”这个标识亮起,她都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触摸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更自由、更锋利、更接近本真的灵魂。师兄的信息总是简洁高效,专业术语间偶尔夹杂着一两句不易察觉的关切:“数据已收到,第三节点参数需优化,注意安全。” 她回复的,则是同样克制的确认与下一步的需求。
这栋庞大而奢华的宅邸,另一个主人顾夜宸,似乎也进入了某种异常忙碌的节奏。他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方归,引擎的低吼划破庭院深夜的寂静,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静所吞没。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空间交错,时间却完美错开,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种刻意的疏离,反倒维持了一种脆弱的、浮于表面的相安无事。
只是偶尔,在晨光熹微的走廊拐角,或是灯火通明的餐厅长桌两端,那为数不多的不期而遇中,林晚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属于顾夜宸的,锐利、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如同精密仪器的扫描射线,又像是盘旋于空的猎食者,冷静地评估着爪下的猎物。那目光让她如同芒刺在背,每一根神经都不得不下意识地绷紧,进入一种隐形的防御和战斗状态。她会微微垂下眼睑,加快脚步,或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杯盏或书页上,用完美的平静表象,掩盖住内心泛起的细微涟漪。他从不言语,她也沉默以对,那种无声的交锋,在空旷的宅邸里碰撞出只有他们自己能感知到的、令人心悸的电波。
苏柔果然消停了几日,没有再来“拜访”顾母,电话似乎也少了。但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林晚心中的警报器持续低鸣。她太了解苏柔了,那绝不是一个会轻易罢休的女人。她的安静,往往意味着在酝酿更猛烈的风暴。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平和,却更令人感到窒息和不安。
林晚几乎能嗅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果然,这天下午,当林晚刚刚完成那盏灵感来自荧光蘑菇的夜灯最后一个曲面结构的3D建模草图,仔细检查着渲染图中光线如何柔和的透过模拟生物纤维的导光层时,楼下便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喧哗声。
那声音穿透厚实的地板和隔音良好的门墙,尖锐地刺入她的工作领域。首先是顾母那辨识度极高的、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声,夸张地回荡着,紧接着,是一个娇嗲得令人肌肤瞬间泛起不适颗粒的、熟悉到厌恶的声音——苏柔。
来了。
林晚眉心猛地一跳,握着数位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沉默地保存文件,关闭复杂的建模软件,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此刻的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淡漠,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示弱与逃避从来换不来安宁,只会让觊觎者得寸进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将工作中凝聚的专注与冷静融入四肢百骸。她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看似简单、剪裁却极佳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将一丝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易亵渎的疏离感。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姿态。
缓步下楼,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像是为她登场鸣响的序曲。
客厅里,果然是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景象。苏柔亲昵得近乎粘腻地挽着顾母的手臂,两人紧挨着坐在中央那套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茶几上,醒目地摆着几个印着巨大Logo的奢侈品牌购物袋,显然是刚呈上的“心意”。而最让林晚目光微微一凝、心中冷笑加深的是,沙发上还端坐着另一位访客——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通身上下珠光宝气、每一道皱纹都似乎被精心算计过的富太太,苏柔的母亲,赵曼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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