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空气,在顾夜宸那句冰冷而充满探究意味的问话落地后,仿佛真的被瞬间抽空,凝结成了坚硬的、令人无法呼吸的固体。那句话,不是疑问,更像是一声宣告,宣告着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宣告着危险的游戏正式开始。
“沈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凿在沈心最脆弱的神经节点上。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逆流,疯狂地涌向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又在下一秒被冻结在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大脑中所有的警报器都在尖啸,红灯疯狂闪烁,但多年来经受的残酷训练和求生的本能,让她脸上那副属于“沈心”的职业面具,死死地焊在原地,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她甚至调动起面部所有细微的肌肉,努力扯出一个更加生动、更加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困惑和一丝受宠若惊意味的微笑,甚至还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微微偏了偏头,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却与“林晚”习惯性的紧张时抿唇完全不同的、略带俏皮的动作:“顾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被大人物搭讪后的些许赧然,“我这种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每天见过的面孔成千上万,怎么可能有机会、有荣幸被您记住呢?可能……可能真的是我长了一张比较没有辨识度的大众脸吧。”她试图用自嘲和谦卑,将这句充满深意的问话,定义为商业巨鳄对陌生小角色的一种客套,或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心的调侃。
但顾夜宸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松动,更没有因为她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回答而流露出任何笑意或是移开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住她,仿佛要在她这张看似陌生的脸庞上,用力灼烧出另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痛恨至极的灵魂轮廓。他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句,语调平直,听不出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还是根本不屑一顾。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这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混合着他身上那熟悉的、冷冽而矜贵的雪松调古龙水味,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扑面而来,几乎要让沈心控制不住地后退。这味道,曾无数次充斥在顾家那座冰冷的宅邸里,萦绕在她的噩梦之中,是独属于“林晚”记忆里,恐惧、屈辱和绝望的味道,是刻入骨髓的 conditioned response(条件反射)。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镇定。脚跟如同钉在地面上,她没有后退,甚至还将手中那只一直握着的香槟杯微微举起,对着顾夜宸做了一个极其短暂、似是而非的敬酒姿势,试图用这个社交性的、略显大胆的动作,来打破眼前这令人心跳停止的致命对峙:“顾先生日理万机,每天要见那么多重要的人物,居然还能记得一张可能只在某个公开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的脸,这记忆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她巧妙地再次将话题引向“工作”,暗示对方可能是在某个财经论坛或发布会上,见过她作为财经记者活跃的身影,从而为自己的出现提供一个最合理的注脚。
顾夜宸的视线,终于第一次从她脸上微微下移,落在了她举着酒杯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修长,为了完全贴合“沈心”文艺且干练的人设,指甲被修剪得短而整洁,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林晚”过去作为顾太太时,那些总是精心修饰、镶嵌着碎钻或做着复杂款式的美甲截然不同,充满了刻意营造的差异感。
他的目光在那干净的手指和透明的指甲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某个刚刚升起的、基于习惯的猜测被眼前这明显的差异所推翻,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次、更难以捕捉的疑虑,却像水底的暗流,更加汹涌地盘旋不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种强烈的、源自直觉的违和感,让他无法轻易放下戒心。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都快要迸出火花的时刻,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助理模样的人,脚步匆匆地走上了露台,径直来到顾夜宸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句什么。顾夜宸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鸷得可怕,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紧急且棘手的公事,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最后深深地、几乎是烙印般看了沈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鹰隼般的审视,有浓得化不开的怀疑,有冰冷的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极其隐晦的、因那转瞬即逝的熟悉感而引起的内在世界动荡。
“失陪。”他冷冷地扔下这两个字,甚至没有再给予沈心任何多余的眼神,便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尚未收敛的凛冽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那名助理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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