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带着一种近乎轻柔的、却无比决绝的姿态轻轻合上,将陈先生那句意味深长、仿佛浸透了无形压力的“有需要一定及时汇报”,连同他最后那深不见底的一瞥,彻底隔绝在外。当那冰冷的金属门板阻断了内外空间的最后一缕联系,沈心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感激而顺从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冰封般的苍白,以及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这颤抖从交叠在身前的指尖开始,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全身。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脊沿着冰冷的床沿,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同样毫无温度、泛着金属幽光的地板上。她用力抱紧了双膝,将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陈先生最后那几句话,不像语言,更像是一条条滑腻而冰冷的毒蛇,带着阴湿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她的心头,紧紧地箍住,然后扬起头,嘶嘶地向着她意识最深处吐着致命的信子,每一个字都淬着让人胆寒的暗示。
隔离顾夜宸。暗示她选择站队。要求她进行单方面的“汇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救助或是审问的范畴。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环环相扣的戏码,舞台是这艘冰冷的船,演员是那些面无表情的“船员”和这位儒雅的“导演”,而目的,赤裸裸地指向——分化、瓦解、最终实现彻底的掌控。她和顾夜宸,这两个刚刚从死神指缝间挣脱的幸存者,转眼间又成了落入更大棋局中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拨弄着,推向未知的对峙。
钟叔……那个始终隐在层层迷雾之后,如同提线木偶大师般的人物,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真是那个派出“海妖”、攻击基地、欲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幕后黑手,为何又要如此大费周章,动用这般显然非同寻常的力量来“救援”他们?这岂不是多此一举,甚至自相矛盾?可如果他不是,那么眼前这艘透着军用气息的船、这些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到刻板的队员、这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控制感,又该作何解释?难道,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中,还潜藏着第三方势力?
还有顾夜宸……他此刻究竟怎么样了?他那令人心惊的虚弱,究竟是精湛的伪装,还是伤势真的出现了恶化?他被带去了这艘船的哪个角落?陈先生那句轻描淡写的“需要静养,暂时不方便打扰”,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用于软禁的华丽托词,将他与她彻底隔绝开来。
无数个疑问,如同疯狂滋生的有毒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勒紧她的四肢,堵塞她的呼吸,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和希望一并绞碎。她感觉自己正赤足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暗,前后左右皆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雾,没有方向,没有光亮,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心跳,提醒着她正被带往不可知的远方。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猛地闭上眼,将脸颊埋入冰冷的膝盖之间,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这间囚室里干冷而稀薄的空气,试图用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恐惧。越是这种命悬一线、步步惊心的时刻,越需要一颗绝对冷静和清醒的头脑。慌乱,是通往死亡最快的捷径。
顾夜宸最后的警告是清晰而有力的——“不要完全相信”。以及,那句在生死关头,他选择透露给她的关键信息——“潘多拉是唯一的筹码”。
虽然她至今无法完全参透,他为何在那一刻,会选择向一个他刚刚识破的“卧底”透露这关乎生死的底牌?是穷途末路下的无奈选择?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她尚未理解的算计?但这至少清晰地说明了一点:他和钟叔之间,绝非表面那般稳固的同盟或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极大的、甚至可能是无法弥合的裂隙和深深的猜忌。这裂隙,或许就是黑暗中唯一可能透进光的地方。
而她自己,就是被命运,或者被那双幕后黑手,无情地抛入这道裂隙中的一颗棋子。渺小,被动,却也因为身处夹缝,而可能……成为一把意外撬动局面的、微小的钥匙?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在漆黑海面上骤然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脑海,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它逐渐在她脑中挣扎着、扭曲着,最终艰难地成形。
钟叔,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想让她“汇报”,想让她站队,想让她成为他们掌控顾夜宸、或者说掌控“潘多拉”秘密的一枚听话的棋子。那她何不……将计就计?扮演他们希望看到的角色——一个被吓坏了、寻求庇护、愿意用信息换取安全的、软弱而摇摆的女人?
但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脚下是利刃,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目光。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更多这艘船的情况,需要确认顾夜宸的真实状况,需要判断这艘船最终的目的地,需要……在这铁板一块的敌人内部,找到一个可能的、哪怕最细微的突破口,或者,一个潜在的、可以被利用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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