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归途，比预想的还要难上十倍。
离开坠星湖区域后，小队压根没迎来半分安宁。
反倒像是坠星湖的惊变，撕开了火泽深处最后一块遮羞布，那些藏着的恶意和危险，全扎堆冒了出来。
头一个缠上来的，就是黑石帮的残部。
雷豹生死不明，但显然有不少帮众，从“护门之兽”的猎杀下逃了出来。
他们对林晓禾的恨意，因为首领失踪（或是死了）和自己这边的惨重损失，直接翻了倍。
这群人熟门熟路，跟跗骨之蛆似的，专挑险要地势搞偷袭。
要么从高处往下扔淬了毒的梭镖，要么驱赶小群变异妖兽冲小队的阵，要么就布些看着简陋、实则歹毒的陷阱。
他们压根不跟小队硬碰硬，就一门心思拖延时间、消耗体力，专等众人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这种打法最是恶心，本就疲惫不堪、还带着重伤员的小队，被搅得连口气都喘不匀。
石峰有一次差点踩中伪装成碎石的绊马索，惊出一身冷汗，小队的行进速度也被拖慢了大半。
可真正让林晓禾心里发紧的，是另一道若隐若现的窥探目光。
那道目光藏得更深，也更有耐心，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审视和算计。
好几次黑石帮袭扰的混乱里，林晓禾都敏锐察觉到，更远的阴影里，还有其他人在默默盯着战场，记录着他们的反应、实力，还有弱点。
“不是黑石帮的人。”
一次短暂休整时，林晓禾压低声音，跟苏晚晴和石峰说，“那帮人的气息更沉凝，行动也更有章法，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大概率是青云宗的暗桩，或者……其他大宗门派来南离打探消息的眼线。”
青云宗的缉拿令从没撤过。
他们虽然在栖霞谷外摆着围困的架势，但派些精干人手潜入火泽深处，盯着林晓禾的动向，完全符合他们“缓剿”的阴狠路子。
这些暗桩原本可能只是盯着，可坠星湖的异变，还有林晓禾手背上那枚格外显眼的印记，说不定让他们改了主意——从单纯观察，变成了伺机夺取，或者直接清除。
腹背受敌，前路更是一片迷雾。
为了尽快甩掉尾巴，林晓禾只能选更险峻、也更少人走的路。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往前赶，两侧是被风刮得坑坑洼洼的赤色岩壁。
这里环境恶劣，连只妖兽都少见，可也没什么遮挡，想藏都藏不住。
就在他们穿过一段特别狭窄、两侧岩壁高耸如刀劈的河谷时，袭击毫无征兆地来了。
不是从前面，也不是从后面，而是从头顶！
“咻咻咻——！”
几十支泛着幽绿光泽的弩箭，跟毒蛇似的，从两侧岩壁的缝隙里攒射而下！
箭矢破空的声音又尖又厉，瞬间笼罩了小队所在的整段河谷！
“敌袭！护住大河！”林晓禾厉声大吼，净化短刀瞬间出鞘，舞成一团光幕，格挡射向自己和赵大河担架的箭矢。
石峰也怒吼着将盾牌举过头顶，死死护住自己和担架上的人。
苏晚晴的短杖清光大盛，急着凝成一层防护屏障。
可箭矢太密，也太突然了！
“先生小心右边！”一直跟在林晓禾身边、负责警惕后方的阿木，突然惊叫一声，猛地伸手将林晓禾往左边狠狠一推！
阿木是晓叶的同期好友，也是当初在云河县就跟着林晓禾的老学员，性子机灵，这次主动请缨加入远征队，说什么也要护着先生周全。
就在林晓禾身形偏开的刹那，一支比别的箭矢更粗、箭头呈诡异三棱状、通体黑得像墨的弩箭，悄无声息地擦过她原本站着的位置，狠狠扎进了扑过来的阿木肩头！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
林晓禾惊出一身冷汗，挥刀挡开两支射来的普通弩箭，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阿木。
她一眼就看见，那支乌黑箭矢的箭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跟活物似的，还在缓缓蠕动！
中箭的地方没流多少血，可伤口周围的皮肉，瞬间变成了一种透着死气的青黑色！
“是诛心箭！”苏晚晴瞥见那支箭，失声惊呼，“这是青云宗戒律堂处置叛逆时，才会用的禁器！箭头淬了秽气精华和多种奇毒调成的‘诛心散’，专破护体真元，还能腐蚀血肉经脉，毒性猛得很，寻常解毒药根本没用！”
她的话刚落音，阿木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紫得发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也迅速涣散。
只有他抓住林晓禾衣袖的手，还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阿木！撑住！”林晓禾慌忙摸出随身携带的最高阶解毒丹，想喂给阿木，可阿木牙关咬得死紧，丹药根本喂不进去。
伤口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毒性发作得快得吓人！
岩壁上的弩箭射击，突然停了。
河谷里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显然，那些袭击者觉得主要目标已经中招，或者在等着毒性彻底发作，好坐收渔翁之利。
石峰和苏晚晴红着眼睛，死死守在林晓禾和阿木周围，目光凶狠地盯着岩壁上方，恨不能生吞了那些藏着的暗桩。
林晓禾抱着身体迅速冰冷下去的阿木，感受着怀中小伙子的生命力飞速流逝，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阿木才多大年纪，明明还能在学塾里读书修炼，明明还能……
愤怒、悲痛、自责，像滚烫的岩浆在她胸腔里奔涌、冲撞，几乎要炸开！
可到了最后，所有这些滚烫的情绪，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冷却成了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冰冷，沉沉地落在她的眼底。
她轻轻合上阿木终于失去神采的眼睛，缓缓站起身。
手背上，那枚融合了“星锚”碎片的暗金色印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杀意和冰冷的决绝，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亮起微光。
她抬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目光冷得像万载寒冰，仿佛能穿透岩壁的阴影，直接锁定那个放毒箭的卑鄙身影。
“青云宗……”她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句冰冷的宣判。
“一个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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