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店出来，王翠花那张脸笑得跟朵开败的菊花似的，紧紧攥着林晚晴的胳膊，生怕到手的“财神爷”飞了。
“赵大姐，你看这……孩子们也见了，感觉咋样啊？”王翠花凑近赵秀英，压着嗓子问，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赵秀英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只笑了笑：“晚晴这孩子，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又没给个准信儿。王翠花心里猫抓似的，又不敢逼太紧，只好干笑着附和：“那是那是，我们晚晴最是听话懂事了！”
她暗地里掐了林晚晴一把，示意她说点好听的。
林晚晴吃痛，心里骂了句“老妖婆”，脸上却适时地泛起红晕，半低着头，声音细细软软：“阿姨，陆同志，今天……谢谢你们的布。”
赵秀英摆摆手：“一点心意，不值当谢。”她目光在林晚晴身上又转了一圈，这姑娘，除了太害羞，模样性情确实挑不出大毛病，尤其是刚才在布店，接过布料时那眼神，清亮亮的，不像是那等心思浑浊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去买点别的，就先走了。”赵秀英开口道。
王翠花赶紧说：“哎哎，好！赵大姐你们忙！我们这也回了！”
两拨人在集市口分开。王翠花拉着林晚晴走出老远，回头瞅不见陆家母子了，这才猛地甩开她的胳膊，脸上的笑瞬间垮下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死丫头！刚才表现还行！算你没给老娘丢人！”她喘了口气，又警惕地盯着林晚晴，“我告诉你，这事儿成不成还不一定呢！你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要是敢在外头胡说八道，坏了这门亲事，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林晚晴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样：“我不敢，妈。”
“量你也不敢！”王翠花哼了一声，心思又活络起来，盘算着要是真成了，该要多少彩礼才能回本又大赚一笔。
另一边，赵秀英和陆建军并肩往家走。
“建军，你觉得咋样？”赵秀英侧头问儿子。
陆建军步子迈得稳，目光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赵秀英不乐意了，“我看这姑娘真不错！模样没得挑，性子也软和，关键是眼神正！不像前头那几个，眼珠子乱转。你看她还认得草药，对布料也有点自己的看法，不是那真傻的。”
陆建军没吭声。他脑子里闪过那姑娘细声细气说“谢谢陆同志”的样子，还有差点摔倒时，他扶住的那截纤细却并不孱弱的胳膊……以及，最后那个在阳光下，干净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容。
确实，不像他一开始想的那么闷。甚至，在他扶她之后，她那飞快缩回手、耳根通红的模样，让他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常年待在男人堆里，很少接触这么……容易受惊的小姑娘。
“妈，您看着办吧。”他最终还是这句话，“只要人没问题，家里也清净，就行。”
赵秀英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儿子这是不反对！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赵秀英脸上露出笑容，“回头我就让张婶去林家透个话，把这事定下来！那王翠花不是个省心的，得尽快，免得她坐地起价或者又整什么幺蛾子！”
陆建军“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他心里对结婚这事儿依旧没什么实感，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人生必要程序。不过，如果对象是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不至于让他心烦的林晚晴，似乎……也不算坏。
至少，比面对文工团那些热情得过火的女同志，或者家里介绍的那些要么木讷过头、要么精明外露的姑娘，要舒服点。
林家破院子里，王翠花已经把林晚晴关回了她那小杂物间，自己则坐在堂屋，跟难得没出去晃荡的林大柱嘀咕。
“我看有门儿！那赵秀英最后还给了块布！要是没看上，能这么大方？”王翠花眼睛发亮，“她家那儿子，瞧着是冷了点，但人是军官！吃国库粮的！比刘老五那个土埋脖子的强天上去了！”
林大柱闷头抽烟，半晌才吭哧一句：“那……那刘家那边咋办？都说得差不多了……”
“屁的差不多！又没下定！”王翠花唾了一口，“刘家才出一百八，陆家这边，我少说也得要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得意地晃了晃。
林大柱看着那两根手指，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心里有点复杂，既觉得对不起前头老婆留下的闺女，又不敢违逆现在的婆娘。
林晚晴靠在杂物间的门板上，听着外间隐约的议论声，嘴角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两百块？王翠花还真敢想。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操心的。她回想着今天见到陆建军和赵秀英的情景。
赵秀英看着厉害，但眼神清正，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恶婆婆。
至于陆建军……那个男人，气场是强，话也少，看她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但似乎……也没什么恶意。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是否符合标准的物品。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不爽，但也能理解。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浅碎花的棉布，布料柔软，花色在这个年代也算清新了。
至少，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这个“冤大头”军官，看着不像是个会家暴的，婆婆似乎也讲道理。比起留在林家或者嫁给老鳏夫，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以后……
林晚晴轻轻抚摸着棉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先把坑占住再说！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是猫是老虎，慢慢瞧呗。
她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跟王翠花周旋，既能顺利嫁过去，又不能让王翠花扒掉陆家一层皮，免得自己刚进门就背上个“高价货”的名声，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
这其中的分寸，可得拿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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