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站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台上，感觉自己像一滴被投入沸水里的油。
人，到处都是人。扛着麻袋的，提着鸡鸭的，拖着哭闹孩子的，各种气味和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感官。
绿皮火车像条疲惫的巨蟒，匍匐在铁轨上，每一个敞开的车门口都堵满了争先恐后向上挤的人。
她紧了紧肩上的行李包带子，手心有点冒汗。这阵仗，比她穿越前经历的早高峰地铁还要恐怖十倍。
按照车票上的信息，她应该去硬座车厢。看着那水泄不通的门口，她咬了咬牙，正准备跟着人流往前挤，一只戴着红袖章的手拦住了她。
“同志，你去哪儿？”一个面容严肃的列车员看着她。
林晚晴赶紧拿出车票：“我去北疆，硬座车厢……”
列车员接过票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她，脸上的严肃表情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客气：“是林晚晴同志吧？跟我来。”
林晚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列车员已经转身，示意她跟上。他带着她，逆着拥挤的人流，朝着列车前部走去。
越往前走，人越少，环境也安静了许多。直到来到一个挂着“卧铺车厢”牌子的门口，列车员才停下，侧身让她进去。
“你的铺位在这里，中铺。路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列车员指了指里面，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林晚晴站在卧铺车厢的过道里，有点懵。
这里和后面硬座车厢简直是两个世界。过道宽敞，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一个个小隔间排列整齐，空气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气味。几个穿着体面些的旅客正悠闲地坐在下铺聊天，看到她进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找到自己的中铺，把行李放上去，心里还在嘀咕：是不是搞错了？她买的是硬座票啊？赵秀英虽然想给她买卧铺，但卧铺票紧张，根本没买到。
正当她疑惑时，对面下铺一个穿着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和气地开口：“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
林晚晴点点头：“嗯。”
“是去探亲？”干部模样的人似乎挺健谈。
“嗯，去北疆，我爱人在部队。”林晚晴小声回答。
“哦——军属啊！”干部模样的人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怪不得。这卧铺票不好买，是你爱人单位特意跟铁路局打招呼安排的吧？部队这点好，照顾家属。”
特意安排的？
林晚晴心里猛地一跳。是陆建军？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还特意打了招呼？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她独自远行的忐忑和刚才挤车的狼狈。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用他笨拙又细致的方式，为她铺平了这条路。
她爬上中铺，靠在叠好的被子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启动的声音，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和送行的人群，心里被一种踏实又甜蜜的情绪填满了。
硬座车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卧铺车厢里相对安静。她拿出油纸包，小口吃着赵秀英给她带的饼子，就着自己炒的咸黄豆，感觉这漫长的旅程，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火车轰鸣着，载着她，穿过平原，越过山川，一路向北。
每靠近北方一分，她的心跳似乎就加快一分。
那个只存在于信里和短暂记忆中的丈夫，马上就要见到活生生的、会喘气的人了。
她摸了摸行李包里给他带的新鞋垫和肉脯，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嗯，卧铺真好。
陆建军……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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