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
像从未有过。
连痕迹,都懒得留。
田埂上,一柄锄。
锈得发红,斑驳如血痂。
木柄裂处,藤须自生,缠三圈半,紧如指扣。
刃朝下,插土三寸。
不是耕,是立着。
像碑,像未出鞘的刀,像一句钉进地里的誓言。
三步外,一只碗。
粗陶,缺口在东,釉色尽褪。
底朝天,扣在泥上,压住一茎枯草。
不是盛,是盖着。
像封,像埋,像不愿再看这天。
晨光斜照,角度十七度。
锄影长,如刀锋拖地。
碗影圆,如眼闭合。
两影不交,如故人反目,如刀剑相向,各守生死界。
风来自北,带焦味、土腥、新芽青气。
吹苗叶,簌簌如私语。
吹尘土,扬起又落。
却绕开锄与碗——仿佛连风,也知这两样东西,碰不得。
昨夜那人,没回来。
也没人等他回来。
等,就输了。问,就俗了。
鸡叫了。一声,短促,戛然而止。
似想起:这世上,已无主人喂食,亦无火可报晓。
蚂蚁列队过锄柄,触角微颤,绕行三寸,不爬。
鼠自墙隙出,嗅碗底,鼻翼翕动七次,退走,尾巴低垂,如逃。
连虫,都懂敬意。
日升,影缩,光烈如刀。
锄仍立,藤须随光微转,如活。
碗仍扣,枯草在底,干如骨。
忽然,碗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地动,是底下,有东西顶。
一只蚯蚓,湿红,长四寸,钻出。
扭身,从碗沿滑下,入土,不见。
只留一道湿痕,三息后干。
碗歪了半分,缺口朝东。
像张嘴,想说“他走了”,又咽了回去。
因说了,便成故事。而故事,早已焚尽。
锄不动,藤须收紧,如手握。
似在说:“我替他站着,站到锈穿地心。”
日中,影最短,万物无遁形。
锄与碗,近在咫尺,却如隔世。
一个记得握,一个记得盛。
如今,一个空握,一个空盛。
握的是风,盛的是空。
没人问:为何留?为谁留?去哪了?
问,就输了。信,就痴了。
暮色起,天边紫如旧伤。
锄影拉长,缓缓覆住碗。
像拥抱,像遮雨,像最后一道护。
风终于吹了碗一下。“嗒。”轻响。
碗翻,底朝天,真成空。
缺口对星,如问天。
锄仍立,藤须微颤,如点头,如答:“够了。”
夜来,星出,银河横贯,冷如铁。
锄成剪影,碗成黑点,大地无言。
万物各在其位,不扰,不念,不记。
而在东三垄尽头,雾又起。
薄,淡,如一句未出口的再见,如一滴未坠的露,如一个不必写完的名。
补罐静置灶台,裂处苔藓蔓延,绿得发暗,如旧伤结痂。
骨杖倚墙,藤须垂地,如守灵,如等待一个永不归的人。
泉面平如镜,映天,无云,无星,无影。
连水,也学会了不记事。
蓟花闭瓣,如合眼,如封口,如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面团覆布石上,干裂纹深,酵母休眠,酸香散尽。
无人揭布,无人掰食。
鸡栖南枝,头埋翅下,梦也不做。
因梦太重,翅膀驮不动。
鼠巢露外,草绳段霉绒白,如花,如冢,如一段无人认领的岁月。
而那柄锄,依旧立着。
藤须夜长半寸,缠得更紧。
似怕它倒,似怕它走,似怕这世上,连最后一点执念,都散了。
碗翻在地,缺口朝天,盛满星光,盛满夜露,盛满无人认领的清晨。
风过东三垄,带焦味、土腥、新芽青气,混入大地呼吸,如常。
无人知那人去向,亦无人需知。
他走时没回头,便是答案。
锄立,碗空,雾起,星沉。
一切如常,一切如初,一切如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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