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噬。
掘秘者的触须,如同最精密也最无情的手术器械,在静渊的规则躯体上划下第一道“切口”。
触须前端崩解重组的几何符号,与静渊剥离场的对抗,产生了持续的“析晶”现象——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冷光的规则碎片被剥离、析出,悬浮在触须与场域之间,仿佛一片冰冷的星尘。掘秘者毫不在意这种“对抗损耗”,它的另一条触须灵巧地收集着这些析出的碎片,如同采集珍稀的矿物样本。
真正引起变化的,是那条伸向“概念晶核”的粗壮触须。
当触须尖端的“解构符文”轻轻贴上晶核那无法形容的“表面”时,整个静渊,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高频的“震颤”。如同超低温下金属的悲鸣,又像绝对寂静被打破时空间的嘶喊。
在迹影的“渊纹凝视”中,它看到那颗代表“沉寂”与“镇压”的晶核,在解构符文的触碰下,其内部高度凝结的、近乎绝对的“规则意向”,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扰动”。
就像一潭亿万年不起波澜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绝对光滑、却带着异样频率的石子。石子太小,激不起涟漪,却让水的“绝对静止”状态,出现了一丝理论上不应存在的“不对称”。
这丝“不对称”,引发了静渊本能的、更剧烈的反应。
那漏斗状的“沉寂领域”猛地一颤,收束得更加尖锐,其“开口”不再仅仅对准外部种籽,而是如同探照灯般,骤然转向,锁定了正在“亵渎”晶核的掘秘者触须!
更强的“规则塌陷”发生了。
这一次,不仅是吞噬。被沉寂领域笼罩的掘秘者触须前端,那些精密的解构符文,如同被投入焚化炉的雪花,瞬间“融化”、消失。但掘秘者的反应快得惊人,触须在被完全吞噬前,主动断裂!断掉的一截被静渊吞噬,而触须主体则闪电般缩回,断口处规则结构涌动,竟似在分析刚才吞噬过程的“数据”。
与此同时,静渊晶核那被扰动出的“不对称”,并未随着触须退缩而立刻平息。一丝极其微弱、却性质迥异的“规则涡流”,在晶核内部悄然生成。这涡流不再纯粹是“沉寂”,而是带上了一丝被“解构”刺激后产生的、近乎“自毁”或“排异”的尖锐意向。
静渊,这个原本趋向绝对“静默”与“同质”的奇点,因为外部干涉,内部开始诞生第一缕“异质”与“动态”的苗头。
虚渊的意志,因这变化而灼热。
“精彩!太精彩了!”它几乎要欢呼,“‘掘秘者’的解构,竟然在‘静渊’绝对沉寂的核心里,种下了一颗‘不对称’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发芽吗?会开出怎样的‘花’?是让静渊崩溃,还是让它进化出某种……‘防御机制’甚至‘攻击性’?”
它立刻将大部分注意力投向静渊晶核内部那丝新生的涡流,观察其每一个最细微的演变。这意外的“创作”,比它预想的任何剧本都要精妙。
外部,种籽网络在经历了静渊首次吞噬的剧痛与惊疑后,并未退缩。混沌的本能驱动着它。它开始“学习”。
那些被吞噬的触须断口处,污浊翻滚,新的触须并未盲目再生,而是开始改变结构。新生的触须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极其稀薄、却不断流动的“规则迷彩”——这迷彩并非隐藏,而是模拟周围环境(包括屏障残骸、摇篮能量逸散、甚至一丝静渊边缘散逸的“稀薄”特性)的规则参数,试图降低自身在静渊感知中的“异质”程度,避免再次成为优先吞噬目标。
同时,种籽将更多攻击力量,转向了屏障其他相对薄弱的区域,避开静渊的正面轴向。它似乎意识到,那个“大块头”不好惹,但旁边“脆弱的小东西”还有很多可趁之机。
摇篮的防线压力,并未因静渊吞噬了部分攻击而真正减轻,反而因种籽的策略转移,在其他区域面临更猛烈、更狡猾的渗透。
格伦博士看着屏幕上多点开花的警报,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无力。他们就像暴风雨中的破屋,四面八方都在漏雨,而屋内,还有一群被诡异“宁静”诱惑、正在变成“黑洞”的同伴(镜语会成员)。
“执行‘孤岛’协议第一阶段。”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放弃外围百分之三十的非核心区域,收缩防线,集中力量保卫‘摇篮之心’与主要人口聚居区。所有资源、人口,按预定方案向核心区迁移。迁移过程中……设立净化与隔离筛查,任何疑似感染者或‘镜语共鸣者’,强制隔离,不得进入核心区。”
这是壮士断腕,也是无奈之举。命令下达时,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放弃大量国土、设施,以及……可能来不及撤离或无法通过筛查的人们。
内忧外患,已到了必须做出残酷抉择的时刻。
迹影的镜面,映照着这全方位的崩塌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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