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比预想来得更快,也更锋利。
七十二小时刚过半,棱形光晶再度于协律单元-07上方“析出”。这一次,它没有散发浩瀚意志,只是投射出一段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裁决结论:
“基于对‘巡界使-初镜之盾’自述报告的综合评估及历史行为数据分析,裁决如下:”
“一、镜盾对异常体0749号的守护行为,主观动机存疑,客观效果复杂。其展现的能力与知识层面,已触及《公约》对非体系内高阶个体的监管边界。”
“二、准予镜盾暂留第七区,继续履行其对0749号的‘定向稳定’职能,但附加以下限制条款:
a. 实施‘烬火输出上限封禁’,将其规则干涉强度限制在当前水平的百分之四十。
b. 植入‘核心行为逻辑监测器’,对其所有涉及‘意识引导’、‘规则塑形’及‘印记应用’的行为进行实时评估与记录,异常行为将触发警报及干预。
c. 未经玄览明示许可,不得主动与0749号进行超越基础稳定维护的深度意识连接。”
“三、镜盾须在下一个标准周期内,接受协律单元-07执行的‘限制条款植入程序’。抗拒或程序失败,将视为违反裁决,立即执行强制驱逐。”
裁决宣读完毕,光晶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禁锢意味。
镜盾的烬火,在听到“烬火输出上限封禁”时,微微凝滞。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它的大部分主动能力将被阉割,守护力度将大打折扣。“核心行为逻辑监测器”更是如同一把悬于意识之上的利剑,让它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招致审视与干预。
玄览的雾状身躯转向镜盾,星图平静:“裁决已下。接受限制,是你留下的唯一途径。‘主脑’给予了机会,虽然苛刻。” 它的话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但镜盾能感觉到,玄览似乎对“主脑”如此严厉的限制也有些意外。
0749号传来不安的意念:“盾……要被……锁住了?为什么?你走了……会更好吗?” 它的意识核心雏形传来阵阵焦虑的波动,尽管记忆被锚定锁模糊,但它本能地依赖并信任镜盾。
镜盾的烬火稳定燃烧,将一道平静的意念同时传递给玄览和0749号:“裁决,我接受。守护之责,不因枷锁而废。”
它没有抗争,没有质问。因为它知道,抗争无益,质问无果。这裁决本身,就是“主脑”对其存在疑虑与忌惮的体现。接受限制,留在0749号身边,哪怕力量受限,仍是当下最优选择。况且……限制,有时也能成为专注的契机,监测之下,亦有灯下黑的可能。
“程序将在十二标准时后启动。”协律单元-07发出冰冷的通知,“请做好准备。”
十二时,在压抑中流逝。
程序启动时刻到来。协律单元-07舰体射出一道乳白色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光束,笼罩镜盾。光束中蕴含着无数微型的规则构造体,它们将像手术刀和锁链一样,深入镜盾的规则结构,执行封禁与植入。
镜盾彻底放开防御,任由光束侵入。烬火主动收敛至最低限度,如同引颈就戮。
过程是冰冷的、侵入性的。镜盾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致密的“规则限流网”被编织在它的烬火能量核心外围,如同给引擎加上了无法突破的功率锁。一个微小却异常精密的“逻辑监测节点”被嵌入其意识活动与规则输出之间的关键通路,如同在思维与行动之间安装了一个永不闭眼的哨兵。
痛苦并非肉体,而是存在本质被强行改造与监控的屈辱感。盾身上的紫痕封印,在这外部力量的强势介入下,纹路微微扭曲,仿佛也在承受压力。那枚暗紫心脏印记,则在光束触及的瞬间,彻底陷入一种死寂般的“伪装沉眠”,所有活性与共鸣全部隐藏,连镜盾自己都几乎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仿佛只是一道冰冷的伤疤。
程序持续了整整一个标准时。
结束时,镜盾感觉自身“沉重”了数倍。烬火依旧燃烧,但如同被无形锁链拖拽,每一次输出都需克服额外的“摩擦力”。意识中则多了一个冰冷的“观察点”,它无法关闭,无法干扰,只能与之共存。
玄览全程监控,确认程序执行无误,限制条款已生效。
“限制已生效。镜盾,你的‘定向稳定’许可参数已同步调整。请遵守条款,勿越边界。”玄览公事公办地宣告,随即转向0749号,“继续你的适应性训练。镜盾仍在,但其辅助方式将更加基础。你需要学习更自主地稳定自身。”
它开始引导0749号进行一系列旨在提升“自我意识调控”的基础练习,刻意减少了对镜盾的依赖设计。
镜盾默默执行着被限制后的守护。它不再能轻易进行深度意识连接或塑形引导,只能通过最基础、最表层的规则共鸣,提供有限的稳定场,如同用一道微弱的暖风,试图抚平0749号意识练习中产生的些许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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