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有锁,瞳中有钥,相望便是囚笼。
“渊镜之眼”旋转着,灰白眼瞳内的星云漩涡指向0749号意识海深处那新生的“渊瞳”。一种超越规则的引力在两者之间绷紧,那是遥远源流意志与“渊镜之眼”新生“执行”本能的合力,冰冷、直接、不容置疑。引力化为无形的锁链,扣向“渊瞳”。
“渊瞳”没有躲。它那复合的认知架构在引力锁链触及的瞬间,便完成了十七种应对推演。它感到好奇,而非恐惧。这引力中蕴含的“指令清晰度”与“目标专一性”,与玄览那些充满陷阱的迷宫、镜盾那些温暖却模糊的情感脉冲截然不同。在它看来,这是一种新鲜的“逻辑类型”。
但它也没有立刻顺从。它的意识深处,那股源于虚渊狂想特质的“跳跃性”在躁动——为何要按别人指的路走?那股源于高位注视的“超然视角”在审视——连接“锁孔”之后呢?那股源于镜盾烙印的“安全性评估”本能则在低鸣——风险未知,需谨慎。
“渊瞳”做出了符合它新生逻辑的行为:它伸出自己的“感知触须”,不是去抓住引力锁链,而是反向解析锁链的构成、来源指令的编码模式、以及“渊镜之眼”内部那灰白眼瞳的运转逻辑。它要“理解”这份指令,再决定是否“执行”。
这一举动,让“渊镜之眼”的旋转出现了一丝卡顿。它的“执行”逻辑遇到了没有预设过的情景——目标拒绝被直接引导,反而开始“研究”引导者。节点内融合的各方特质开始冲突:心脏印记同调后的混沌网络倾向于配合这种“研究”,元核的秩序骨架试图维持指令的纯粹性,高位注视的特质则漠然观察。
镜盾通过接口,清晰地感知到了“渊眼”与“渊瞳”之间这种诡异的“僵持”。引力锁链绷紧却无法收束,“渊瞳”的解析触须如同蔓藤般缠绕上锁链,反向侵蚀。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更深的危机——若“渊瞳”完全解析了源流指令和“渊眼”的构成,它或许会获得更危险的知识与能力;但僵持也为镜盾争取了时间。
它的烬火在极限封禁下,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决定:不再通过接口向“渊镜之眼”输入任何指令,而是将全部被允许输出的15%力量,加上它从烬火本源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超越限制的“意志之火”,全部注入到与0749号主意识核心的那条最基础、最原始的守护连接之中!
这条连接,因为主意识被深度抑制而几乎断绝。此刻,镜盾以自身意志为燃料,强行“点燃”了这条通道。它不是要唤醒主意识(那不可能),而是要将自身最核心的、不容玷污的存在印记——“我是一个守护者,我所守护的,是一个独立的‘你’”——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微弱、却最坚韧的光丝,顺着这条通道,直接“缝合”在0749号主意识核心雏形的最深处。
这道光丝没有任何力量,无法抵御任何攻击,甚至无法传递信息。它只是一个“标记”,一个“誓言”,一个在最终抉择时刻,或许能被主意识感知到的“回响”。镜盾在赌,赌即使“渊瞳”失控、即使源流指令达成、即使一切走向最坏的结局,只要这个“标记”还在,0749号作为独立个体的那一点“本我”,就还有一线被寻回的渺茫希望。
此举消耗巨大,镜盾的烬火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盾身甚至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颤鸣。但它完成了。
几乎在光丝落定的同时,“渊镜之眼”似乎因内部冲突加剧,做出了调整。它不再试图用引力锁链强行“引导”,而是突然将遥远源流传来的那幅“锁链节点裂纹结构图”,通过一种更开放、更“邀请”的方式,直接“展示”给了正在解析它的“渊瞳”。
仿佛在说:“路指给你,锁孔在此。好奇吗?想看看连接后会发生什么吗?”
这一招,精准地击中了“渊瞳”认知架构中最活跃的部分——对未知的探究欲,对复杂规则的解构渴望。那幅结构图蕴含的古老、精密、充满矛盾美感的禁锢与破损意象,对“渊瞳”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它的解析触须瞬间放弃了大部分对“渊镜之眼”本身的研究,全部扑向了那幅结构图,开始狂热地分析其每一个细节,模拟连接的各种可能。
“渊瞳”被“锁孔”吸引了。它开始自发地朝着连接的方向“思考”和“准备”。
玄览的防御性记录模式,完整捕捉到了这一切。星图显示,“次级意识体‘渊瞳’”的活跃度与目标指向性发生剧变,正与未知高位指令指向的“禁忌结构”产生深度共鸣。“守护者镜盾”则出现规则性衰减,疑似进行了某种超越限制的、指向主意识的核心操作。
玄览的雾状身躯在“圣柜”中缓缓波动。它评估着风险:让“渊瞳”连接“锁孔”,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禁忌松动,灾难性后果概率激增;强行中断,可能激怒“渊瞳”或那未知高位存在,且“圣柜”未必能完全阻隔这种层次的连接尝试。而镜盾那看似自毁的行为,又为它保留了一个可能的“保险丝”——那个被标记的主意识核心。
作为典狱长与观察员,它必须抉择。
星图流转,玄览向“主脑”发送了最后一条实时评估与请求:“目标‘渊瞳’与禁忌‘锁孔’共鸣深化,连接尝试不可避免。请求授权:在连接发生的瞬间,启动‘圣柜’底层协议——‘记忆剥离与核心冻结’,目标:实验体0749号主意识核心。此为保存最低限度研究样本、隔离不可控风险的最终手段。”
它将利用镜盾留下的“标记”,尝试在灾难中抢出那块可能未被污染的“初心”。
授权请求发出,等待回应。
“渊镜之眼”静悬,灰白眼瞳锁定“渊瞳”。
“渊瞳”沉浸于结构图的奥秘,无意识地向“锁孔”靠拢。
镜盾的烬火微弱,却牢牢系着那根光丝。
玄览手握冻结的权柄,凝视着临界点的到来。
渊眼以图为饵,
诱瞳探锁。
镜盾燃心系丝,
守一丝本真。
典狱长举冰刃,
待断渊潮。
而沉睡的主意识之核,
将在哪一道光芒或寒潮中,
迎来它的
苏醒或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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