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像攻城的战锤，每一记都沉闷地砸在艾熙的心口上。
她掌心那缕刚刚凝聚成型，承载着她百年孤独与最高机密的绯红电光，在一瞬间敛入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隆，最高静默。”
艾熙在心底用最快的速度下达了指令，整个暗位面运算核心瞬间归于绝对的死寂。
她刚下定决心要回归本心，这疯女人就找上门了。
真是……操蛋。
艾熙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那份惊愕与烦躁。脸上的肌肉微调，重新挂上那副扮演了百年的、介于敬畏与桀骜之间的复杂表情。
一百年了，这套面具，她戴得比自己的脸皮还要熟。
吱呀——
沉重的金属门被向内拉开。
门外，凉冰正斜倚在门框上，一头张扬的黑发随意披散。她看到门开，嘴角一扯，那笑意却半点没进眼睛里，只是慢条斯理地上下扫视着艾熙，像一只终于将猎物堵在巢穴里的猫。
“小艾熙，长本事了，跟女王我玩捉迷藏呢？”
凉冰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让我在外面敲了这么半天门，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
“不过，女王我很喜欢！”
艾熙比凉冰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她审视的视线。
她心里已经把这个不速之客骂了千百遍，嘴上却只是挤出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凉冰导师，我只是在为最后的考核做准备，没注意。”
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淡的回应，让凉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有意思。
她没深究，只当是百年的磨砺，终于磨掉了这新兵蛋子最初的棱角，让她变得更加内敛深沉。
这样……反而更有趣了。
凉冰没等邀请，自顾自地侧身挤开艾熙，大咧咧地走进这间冷清的休息室。她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扫视一圈，然后一屁股陷进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中，毫不顾忌形象地翘起修长的双腿，黑色的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行了，别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了。”
凉冰对着门口的艾熙招了招手。
“马上就要滚回梅洛天庭那个鸟笼子了，女王我最后再给你上一课。”
又来了。
艾熙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传销头子一样的开场白，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依言关上门，转身，站在凉冰的对面，像一个等待训话的士兵，沉默而立。
“说说，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凉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怂恿的意味毫不掩饰，“继续给凯莎那个碧池当忠心耿耿的走狗？每天巡逻、站岗，念叨她那套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正义秩序？”
艾熙面无表情地听着，思绪却已经飘远。
基因升级方案的最终测算，还有五十个小时。从原子层面重构基因，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凉冰这套所谓的“自由”，在这种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还是说……”
凉冰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的魔力，将艾熙的思绪拉了回来。
“跟着我，挣脱所有的枷锁。宇宙这么大，我们想去哪就去哪，想征服谁就征服谁。权力、欲望、力量……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掠夺。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她描绘着那幅随心所欲的宏伟蓝图，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敲打在智慧生命最原始的渴望之上。
若是百年前的艾熙，或许会陷入犹豫。
但现在……
艾熙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听了百年的陈词滥调，内心的烦躁已经积蓄到了极点。
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回归本心，不再扮演。可转眼间，就又要被迫继续忍受这无聊透顶的“策反”宣讲。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的那套所谓的自由，在我看来，肤浅得可笑！
这股冲动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她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连脸上的表情都因此显得有些僵硬和敷衍。
凉冰何等人物？天启王！
哪怕艾熙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但那瞬间的僵硬，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烦，还是被凉冰敏锐地捕捉到了。
凉冰的宣讲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身体缓缓坐直，那双原本戏谑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
“艾熙。”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火的钢铁浸入冰水。
“你现在……很不对劲。”
整个休息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变得粘稠而沉重。
凉冰盯着艾熙，一字一顿地问：“你在抗拒我？”
“还是说……刚才发生了什么，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你的自由本质？”
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张由暗能量编织的大网，骤然收紧，将艾熙牢牢罩住。
这疯女人，果然敏锐得可怕。
艾熙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平静。她知道，凉冰这是在试探，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挖掘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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