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紧闭，只有角门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老管家徐福蹲在门房里，就着油灯核算这个月的账目，花白的眉头越皱越紧。账面上又短了二百两银子，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月了。
“福伯，老爷唤您去书房。”一个小厮在门外探头。
徐福叹了口气，收起账本，整了整衣袍往书房走去。书房里熏香袅袅，徐有贞正在赏玩一尊新得的玉马，见他进来，随意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锦盒。
“明日把这个送到周侍郎府上。”徐有贞头也不抬，“小心些，这可是前朝的物件。”
徐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尊鎏金佛像，入手沉甸甸的。他心中咯噔一下，这样的重礼，老爷最近送出去不少，可账上却不见进项。
“老爷，这个月的账目...”徐福试探着开口。
徐有贞不耐烦地摆手：“银子的事不必操心，很快就有大进项。去吧。”
徐福躬身退出，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服侍徐家三十年，看着徐有贞从寒门学子爬到左副都御史，又跌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最近老爷的行事越来越诡秘，常常深夜接待不明身份的访客，还让他销毁过一些带有特殊印记的信函。
回到住处，徐福发现儿子徐安正在等他。年轻人穿着驿卒的号衣，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爹！兵部要选拔急递铺的管事了，儿子想去试试。”徐安急切地说，“就是需要二十两银子的保证金...”
徐福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心头一阵酸楚。他攒了半辈子的银子，前些时日都被老爷“借”去打点关系了。
“爹再想想办法。”他勉强笑道。
夜深人静时，徐福独坐灯下，翻看着家中的账本。妻子早逝，他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如今儿子好不容易在驿站谋了个差事，却因家贫连晋升的机会都要错过。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徐福警觉地起身，透过窗缝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曾在徐府当过花匠的老李，后来据说去了某个大人物的府上做事。
“福哥，借一步说话。”老李低声道。
徐福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老李闪身进屋，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是二百两银子，够贤侄打点前程了。”
徐福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这...这是何意？”
老李压低声音：“我家主人很欣赏福哥的为人。只要福哥愿意帮个小忙，事后还有重谢。”
“什么忙？”
“我家主人想知道，徐大人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特别是...北边来的客人。”
徐福脸色骤变：“你要我监视老爷？”
“不是监视，是保全。”老李意味深长，“徐大人正在做掉脑袋的勾当，福哥难道要跟着陪葬？”
这一夜，徐福辗转难眠。天亮时分，他做出了决定。
三日后，徐有贞在书房接待了一位神秘的客人。徐福奉茶时，隐约听到“也先”、“密约”等字眼。客人走后，徐有贞命他烧掉一封信函。
徐福假意应下，却趁无人时偷偷展信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信中详细记载了与瓦剌往来的密约，甚至提到要在明军出兵时提供情报。
当夜，徐福再次与老李秘密会面。
“这是你要的东西。”徐福递上一封誊抄的信函，手还在微微发抖。
老李仔细阅毕，面色凝重：“福哥，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愿当面与我家主人说明？”
徐福咬牙点头。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当徐福被引到书房，看见端坐其中的人时，腿一软跪倒在地。
“小人叩见陛下！”
朱祁镇亲手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礼。你提供的消息，对朝廷很重要。”
徐福老泪纵横：“小人罪该万死！这些年帮着老爷做了不少糊涂事...”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朱祁镇温声道，“朕需要你继续留在徐府，留意他们的动向。事成之后，朕保你父子平安，另有封赏。”
回到徐府时，天已破晓。徐福躺在床上，心潮起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卷入如此巨大的风波中。
接下来的日子，徐福成了皇帝在徐府的内应。他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徐有贞通敌的证据，每次传递消息都冒着生命危险。
这日，徐有贞突然吩咐他准备行装。
“老爷要出远门？”
“去大同。”徐有贞神色阴郁，“郭登这个老匹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福心中一惊。大同总兵郭登是皇帝的心腹爱将，徐有贞此去必不怀好意。他急忙将消息传递出去。
三日后，徐有贞在大同城外的一家客栈被锦衣卫当场抓获，从他身上搜出了准备收买郭登副将的银票和密信。
消息传回京师，朝野震动。徐府被查抄，搜出大量与瓦剌往来的密信和财物。其中最致命的一封，是徐有贞向也先承诺在明军出兵时提供情报的亲笔信。
徐福作为重要证人，被秘密安置在一处宅院。他的儿子徐安被破格提拔为急递铺管事，专司传递军情要务。
审判徐有贞那日，朱祁镇特意召见徐福。
“老人家，你为朝廷立了大功。可有什么心愿？”
徐福跪地叩首：“小人别无他求，只愿陛下励精图治，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朱祁镇动容，亲自扶起他：“有如此忠义的百姓，朕必不负天下。”
走出宫门时，徐福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宁，也为了儿子的前程。
而此刻的乾清宫内，朱祁镇正在翻阅从徐府搜出的密信。这些证据不仅坐实了徐有贞的通敌之罪，更牵连出朝中多位大臣。
“传旨：明日大朝。”他的声音冷峻，“是时候清一清朝堂了。”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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