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警报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绝对意义上的寂静。飞船仿佛漂浮在某种粘稠的介质中,失去了所有动力,只能随着看不见的星云气流缓缓漂流。舷窗外是弥漫的、色彩斑斓的气体和尘埃,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而无形的彩色水母体内,视线受阻,方向感完全丧失。
“汇报具体情况!”凯斯强忍着全身的酸痛和过载后的眩晕感,声音沙哑地下达指令。
“引擎彻底趴窝了,主能量核心过载烧毁,备用能源也耗尽了,现在全靠最后一点应急电池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和传感器!”帕克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拍打着毫无反应的控制台,“我们他妈成太空棺材了!”
“结构损伤报告?”凯斯的心沉了下去,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外部装甲多处撕裂,幸好没穿透内层。主框架还算完整,但内部线路一塌糊涂,短路了不知道多少处。跃迁引擎……我看是彻底报废了,修都没法修!”帕克一边检查着损伤报告一边骂咧咧地说。
“导航系统完全失灵,星图无法定位,我们……彻底迷路了。”雷克斯的声音同样沉重,他努力调校着传感器,但外部星云的干扰太强,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这里的辐射背景很奇特,干扰了一切常规信号。”
绝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绝境。
没有能源,没有动力,没有方向,重伤的飞船漂浮在完全未知的空域。
凯斯的目光投向曦。她正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眉心的光纹微弱地闪烁着,似乎在极力感应着什么。融合后的意识或许能带来一线生机。
“曦,有什么发现吗?任何线索都行。”
曦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困惑:“星云的成分很特殊,对精神感知也有很强的干扰。我无法感知到任何熟悉的秩序信号或者危险存在。这里……像是一片宇宙的‘盲区’或者‘缓冲区’。”
连曦都无法感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应急电池还能撑多久?”凯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最多……标准时七十二小时。”帕克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然后我们就得窒息,或者冻成冰棍。”
七十二小时。
三天时间,在一片未知的、可能没有任何救援的星云中,找到生路。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这一次,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
“妈的……想不到老子最后要憋屈地死在这种鬼地方……”帕克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雷克斯也沉默着,看着舷窗外那看似美丽却致命的光雾,拳头缓缓攥紧。
凯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最后落在曦那依旧试图保持平静、却难掩苍白的脸上。他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秒,他就不能放弃。
“还没到最后时刻。”凯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帕克,列出所有还能动的系统和设备,哪怕只能亮个灯也行。雷克斯,继续尝试所有频段的通讯,发送求救信号,循环播放。曦,集中精神,哪怕只能感知到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或者空间结构变化,也要立刻告诉我。”
他的镇定感染了其他人。帕克骂了一句脏话,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检查那些乱七八糟的线路。雷克斯也重新振作精神,将通讯器功率开到最大(尽管可能没什么用),一遍遍发送着身份识别和求救代码。曦再次闭上眼,将全部精神力向外延伸,试图穿透那厚厚的星云迷雾。
时间在绝望的挣扎中缓慢流逝。应急电池的电量读数无情地下降。
几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通讯没有任何回应,传感器一片模糊,曦的感知也被牢牢限制在飞船周围极小的范围内。
就在希望如同电池电量般即将耗尽之时——
一直闭目感应的曦,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等等!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不是自然辐射!是……非常规的秩序能量残留!很微弱,断断续续,来自……斜下方!”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针,瞬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能定位吗?有多远?”凯斯立刻追问。
“无法精确定位,干扰太强。方向大致锁定,距离……未知,但感觉不会特别遥远。”曦努力维持着那丝微弱的感应,“能量特征……很奇特,不像‘寂静之歌’,也不像神殿,更不像飞船引擎……是一种……更古老、更基础的秩序波动,像是某种……未被激活的信标,或者……沉睡的设施?”
古老的秩序设施?在这片星云里?
一丝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
“能引导我们过去吗?”凯斯看着几乎归零的能源读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没有动力,他们就是知道了方向也过不去。
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控制台,又看了看舷窗外缓慢流动的星云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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