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下了场初雪，细碎的雪粒子落在木工坊的窗棂上，簌簌响得像去年芦苇丛里的风。兰梦绾刚把烤好的银杏茶端上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小砚的喊声，推开门时，看见他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举着个雪团，身后跟着拎着竹筐的张廷硕。
“兰阿姨！你看我捡的‘鲸鱼雪’！”小砚把雪团递过来，雪团上竟用树枝刻了小小的鲸尾，是张廷硕在路上教他捏的。念念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用红绳系着的银铃牌，雪落在牌面上，被体温烘得慢慢化了，顺着铃身滴下小小的水珠。
林深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打磨好的木盒——盒身刻着连贯的银杏纹，里面铺着软绒布，是专门用来放那封旧信和银杏叶的。“之前说给旧信找个家，”他把木盒放在桌上，“等开春种新银杏时，就把它埋在树下，让叶子陪着树根长。”
小砚凑到木盒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盒上的纹路：“那我要在种树时，把我的鲸鱼木牌也放在旁边！”他说着就往木工坊跑，要去拿挂在墙上的木牌，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张廷硕眼疾手快扶住他，棉袄上沾了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雪花。
“慢些跑，雪天路滑。”兰梦绾笑着递过暖手宝，给两个孩子分了。苏晚这时也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红薯粥，还带了些晒干的银杏果，说要和他们一起炒着当零嘴。“去年的银杏果晒得透，炒出来又香又糯，”她把银杏果倒在盘子里，“等会儿煮粥时放几颗，更甜。”
几人围坐在火塘边，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远处的银杏林盖成了白茫茫一片。林深拿出之前卷芦苇叶的手艺，用晒干的银杏叶卷了几个小哨子，递给小砚和念念。小砚放在嘴边吹，声音比芦苇哨子更清亮，惹得念念也跟着学，哨音混着银铃声，在屋里轻轻飘。
“明年春天种树，得先选个好地方。”张廷硕喝了口红薯粥，“我看河边那片空地就不错，离船近，也能看见银杏林。”林深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纸，画起了种树的规划图——哪里挖坑，哪里放木盒，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木凳，说以后可以坐在凳上看河景。
小砚凑过来看图纸，非要在旁边画个小鲸鱼，说要让鲸鱼“守着”新树苗。兰梦绾看着他认真画画的样子，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林深也是这样在草稿纸上画木工坊的样子，那时的线条还很生涩，现在却能把木凳的纹路画得清清楚楚。
雪停时已近傍晚，夕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把雪后的银杏林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小砚和念念吵着要去院子里堆雪人，林深和张廷硕陪着他们，用雪堆了个举着鲸鱼木牌的雪人，雪人的围巾是兰梦绾找的红毛线，绕了两圈还垂着长长的穗子。
苏晚帮着兰梦绾收拾桌子，看见桌上的木盒，伸手摸了摸：“当年林深说要在林场开木工坊，我还担心他坚持不下来，没想到现在不仅开了，还聚着这么多人。”兰梦绾笑着点头，看向窗外——小砚正拉着林深的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脚印，像跟着鲸鱼游过的痕迹。
晚饭时，他们煮了红薯粥，炒了银杏果，还热了点去年剩下的银杏酒。小砚吃了两碗粥，说要攒力气，明年春天帮着种树。念念则把银铃牌放在窗边，让雪后的月光照在牌上，说要“给鲸鱼照路”。
睡前，林深把木盒收进柜子里，旁边放着小砚的鲸鱼木牌。兰梦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就像这雪后的月光，看似轻柔，却能在心里留下暖暖的痕迹。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木工坊的屋顶上。屋里的火塘还烧着，暖融融的，木盒里的旧信和银杏叶，正等着开春时，和新的银杏苗一起，在土里埋下新的期待——期待来年的风，能带着树叶的清香，吹过河边的新树，也吹过他们满是温暖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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