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案御批朱批“依律严惩,以慰天下”的第七天,早朝恢复了。寅时三刻,陈野蹲在朝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啃第一百五十八块豆饼——是秦老太用昨夜剩的米饭掺豆面煎的,硬邦邦,得就着热水才能咽下去。他边啃边看官员们陆续进宫,绯袍青袍在晨曦里像一片移动的树林。
李光弼从他身边过时停了停,欲言又止。陈野掰了半块饼递过去:“李侍郎,尝尝?”
李光弼接过,咬了一口,皱眉:“陈大人,今日早朝……恐怕不太平。”
“哪次太平过?”陈野咧嘴,“有事说事,有砖砸砖——习惯了。”
卯时初,钟鼓齐鸣。百官入殿,皇帝坐龙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太子立在御阶下首,穿一身杏黄袍。
第一桩事就是二皇子案结案陈情。刑部周大人出列,捧着一卷厚厚的奏折——其实是砖拓装裱的,太重,两个小太监帮着托底。他念了足足一刻钟,从勾结倭国到谋害君父,桩桩件件,每念一条,殿内就静一分。
念完了,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赵胤所犯,罪证确凿。朕……准三司所拟: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涉案官员、倭国细作,按律严惩。此案砖证,存入史馆,永为鉴戒。”
顿了顿,又说:“太子赵珩,监国期间沉稳有度,晋封监国太子,赐‘理政金印’。兵部尚书陈野,护驾有功,整顿京营得力,加封太子太保,仍协理京城防务。”
满殿鸦雀无声。陈野蹲在武官队列末尾——还是蹲着,听见自己名字,挠了挠头。
封赏刚宣布完,文官队列里就有人出列——是内阁首辅李东阳。老头穿一身绛紫袍,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老臣有本奏。”
皇帝:“讲。”
“陈野在江南推行盐政新章,虽见成效,但手段激烈,致商贾怨声,有损朝廷威信。今又加封太子太保,权柄过重。老臣以为,当暂缓江南新章推广,待朝议成熟,再行定夺。”
他顿了顿,看向陈野:“且陈野以砖刻证、以砖立规,实乃僭越礼制。长此以往,官无官威,法无法度,国将不国!”
这话说得重。殿内嗡嗡议论起来。
陈野没急着反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合作社新腌的萝卜干,嘎嘣脆。他嚼了两根,才站起身,没走到殿中,就站在队列里说:“李阁老,您说商贾怨声——是哪些商贾?是那些靠虚开盐引、掺假售劣、喝盐工血起家的巨贾,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小户?”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是红姑刚送来的江南商情汇总:“江南盐政新章试行四月,倒闭盐商十七家,但新兴合作社关联商户四十三家。盐工收入涨三成,盐税增收四成,盐价稳中有降。您说的‘怨声’,是那十七家的;臣说的‘笑声’,是四十三家加五千盐工的。”
他把册子递给太监呈上,又掏出一块青砖——是从江南带回来的“章程砖”拓片,砖面刻着盐政新章三十七条。
“至于砖刻僭越……”陈野咧嘴,“李阁老,咱们大雍立国一百四十年,律法写在纸上,被虫蛀、被水浸、被人偷偷篡改的,有多少?先帝朝盐引旧制,原本每引百石,为何到了景和初年,市面上流通的盐引能兑千万石?因为纸上的规矩,太好改了。”
他把砖举起来:“砖上的规矩,改一处得敲碎整块砖。动静大,谁都看得见。这叫防篡改,不叫僭越。”
李东阳脸色铁青:“荒谬!朝廷法度,岂容儿戏!”
“儿戏?”陈野笑了,“那请李阁老说说,是纸上规矩、年年亏空的盐政不儿戏,还是砖上规矩、四月增收四成的盐政不儿戏?”
僵持中,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司礼太监匆匆进来:“陛下,宫门外……宫门外来了几百人,说是江南盐工、商户代表,要献‘万民砖’。”
皇帝皱眉:“万民砖?”
“是。”太监擦汗,“说是江南各州县百姓,每人捐一块砖,砖上刻名,垒成‘请愿碑’,请求将盐政新章推广全国。现在碑……碑已经运到宫门外了,三丈高,两丈宽,拆不开,只能整体抬进来。”
满殿哗然。李东阳厉声道:“胡闹!宫门重地,岂容……”
“准。”皇帝打断他,“抬进来,朕看看。”
不多时,十六个禁军抬着一座巨大的砖碑进殿。碑体青灰,砖块大小不一,但垒得严丝合缝。最上面几排砖刻着大字:“江南百姓请愿:盐政新章,惠及万民,恳请推广全国。”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是人名。有盐工“赵大栓”“孙二狗”,有商户“沈记盐行”“胡氏商号”,甚至还有几个县令的名字。
陈野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刻字:“陛下,这些砖,是江南百姓一块一块捐的。刻字的工匠,是合作社的老盐工,六十岁了,眼睛不好,刻一块砖得半天。这碑上一万三千块砖,他们刻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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