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那双石珀般深邃的眼眸深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思。
那并非是对逝者的哀悯或不忍——
数千年来,他见证的生死离别太多,他一直是以一种超然的态度看待个体的消亡。
他的沉思,源于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一切动荡与终结,他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从纪禾以霹雳手段,近乎兵变般地掀起这场清洗。
到玉京台上那短暂却激烈的对抗与镇压
再到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家族如同被抽去基石的巨塔般轰然倒塌……
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如同璃月港最深处的磐石
任凭海面上惊涛骇浪,漩涡暗流,兀自岿然不动,静观其变。
这是他预想中人治进程所可能付出的代价之一。
变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欲打破积重难返的旧格局,重塑璃月的筋骨,鲜血与牺牲几乎无可避免。
纪禾的手段固然酷烈迅猛,甚至有些超出了他最初循序渐进的预期
但从结果来看,确实以最高效、也最彻底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为新事物的诞生强行腾出了空间。
在他看来,这仍在可接受的范畴之内,属于人类自行摸索治理之道时
可以理解的、甚至可能是必要的试错与代价。
他既已决定放手,便需给予足够的容错空间。
然而,理智上的理解与宽容,并不能完全消弭一种更深层次的的微妙疑虑。
当他亲自为一位昔日曾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深交但也绝无恶感的世家家主主持葬礼时。
听着那家族幸存者努力压抑的低低啜泣
看着那曾经在宴会上谈笑风生、执掌一方权柄的人物
如今只余一具冰冷的、需要依靠繁复礼仪来装点最后颜面的躯壳……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古老的心湖中投下石子,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这不是不忍,而是某种源于漫长生命经验的审视。
时间的长河奔流不息,对错的标准似乎也在随之漂移。
今日的罪有应得,放在更漫长的历史维度下看,是否仍是如此绝对?
纪禾所行的酷烈之事,究竟是乱世重典的必要之举
还是一种过于急躁、可能留下长久后患的错误?
自己所选择的放手与静观,在这种剧烈的变革面前,是否本身也成了一种可能的错误?
他见证过太多王朝更迭、世家兴衰。
很多时候,并非简单的善与恶、对与错的二元对立这种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懂。
更多的是不同理念、不同利益、不同时代浪潮下的碰撞与选择。
而每一次这样的碰撞,无论初衷如何,总会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个体的悲剧。
他的举棋不定,在这场血腥之后、以繁忙葬礼的形式呈现出的具体代价面前,反而被催化得愈发明显。
他原以为彻底放手之后,自己可以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静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相信人类自身的智慧与韧性终能找到出路。
可当真正意义上的,由人类自己主导的剧烈风浪毫不留情地拍打在璃月这艘古老的巨舰上
那溅起的冰冷水花和带来的剧烈震颤,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触动了他那本以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弦。
后悔?
不
这更像是一种对可能性的穷举与质疑:
如果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是否也能达到目的?
如果自己早些干预,是否能减少牺牲?
年轻人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最优解吗?
而自己选择的不干预,在此时此刻,又究竟是对是错?
连日主持葬礼带来的并非疲惫
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凝滞的思考。
终于,在送走最后一位显赫逝者后的某个黄昏
钟离并未返回往生堂,而是步履微顿
随即身影于璃月港的街巷间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夕阳的余晖。
下一刻,天衡山之巅,云海之上。
一道巍然身影悄然浮现
不再是往生堂客卿那般温文内敛,而是舒展了其本来的神之姿态。
岩纹玄裳,玉璋护体,整个人都隐匿在白色兜袍中,只有眸蕴金光明灭,周身弥漫着亘古不变的磐岩气息。
摩拉克斯,或者说,岩王帝君
祂负手立于山巅,俯瞰着脚下历经剧变的人间港城。
祂目光如炬,穿透暮色,将璃月港尽收眼底。
曾经的繁华闹市,如今显得有几分冷清萧条。
码头上船只往来虽未断绝,却远不复昔日千帆竞渡的盛况。
吃虎岩的夜市灯火稀疏了许多
往日的喧嚣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所取代。
玉京台依旧威严,却笼罩在一层未散的肃杀血气之中。
那是权力更迭、鲜血浇灌后留下的冰冷印记,即便远隔云海,似乎也能隐约嗅到。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璃月港之外的土地——
那片纪禾大力推动、甚至不惜以铁血手段腾出资源而建设的璃沙郊与遁玉陵新城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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