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最高处的殿宇内，光线透过高窗，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与往日雷霆威压弥漫的景象不同，此刻这里弥漫着一种深海般的沉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阻滞呼吸。
九条裟罗站在大殿中央，身姿依旧挺直如松，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双拳，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死死钉在王座之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奥赛尔……
万有铺子的掌柜，疑似灭世武器的幕后关联者，海只岛的实际掌控人……如今，竟堂而皇之地端坐于鸣神之位！
巨大的荒谬感与滔天的怒火在她胸腔中冲撞，几乎要撕裂她一贯的冷静。
将军大人呢？!宫司大人为何引她来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禾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杀意与质问。
他悠闲地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中，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得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九条大将。”
他率先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尘仆仆，辛苦了。稻妻城的情况，老夫略有耳闻，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初步稳定秩序，实属不易。”
这反客为主的姿态，这轻描淡写仿佛谈论天气般的语气，像一桶冰水，浇在九条裟罗燃烧的理智上，却让她的血液更加冰冷。
“你……”
九条裟罗的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沙哑，周身雷光隐现，紫色的电弧在铠甲上游走。
“究竟是何人？将军大人何在？！僭居神位，你可知这是万死之罪！”
面对这凌厉的质问，纪禾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老夫？一个生意人罢了，偶尔也做些……维护区域和平稳定的善后工作。”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没听到万死之罪几个字。
“至于巴尔泽布……她累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稻妻这么多年的永恒，耗费的心神可不小。”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九条裟罗即将爆发的驳斥跟展开的羽翼，怎么一个个都想当蛮子呢？
鉴定为：学巴尔泽布学的。
“大将不必激动，眼下的局面，非你所愿，亦非……好吧，是老夫所愿，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总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不是吗？”
“收拾残局？”
九条裟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的怒火更盛，不过身上诡异的禁制让她动弹不得。
“是指一个外来者窃居天守阁？！”
“窃居？”
纪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低笑了一声，老夫可是光明正大的打进来的，怎么能说窃据呢？
这话纪某人不爱听，不过想到对方是九条天狗，也只能释然了。
跟这种雷神厨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即使是砂锅大的道理也讲不通，所以，还是原谅她的不敬吧。
“言重了，言重了啊，老夫不过是应八重宫司所请，暂时在此地，代为处理一些迫在眉睫的政务，以免稻妻彻底陷入无政府状态的混乱。”
“毕竟，锁国令名存实亡，两大奉行崩溃，反抗军虽暂缓兵锋却诉求未解，再加上愚人众虎视眈眈……这烂摊子，总得有人管。”
总要有人帮稻妻的子民遮风挡雨，至于这风雨是怎么来的你先别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条裟罗紧绷的脸，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老夫……可真是舍己奉公啊。”
毫不理会她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纪某的博大胸怀并非常人所能理解。
他重新靠回椅背，还是说正事吧，给巴尔泽布说的事情还是要落实一下，至少……名义上需要落实：
“好了，过去之事，争论无益，大将，我们还是谈谈后面的事情。”
九条裟罗死死盯着他，没有接话。
纪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归来后的安民告示和临时整编很好，看起来多年的磨炼还是很有用处，我心甚慰，现在原天领奉行九条家主……英勇就义，以身殉国，百官不能群…龙无首。”
九条孝行死的还是有些过于草率，本该是海只系入主稻妻城后借他人头平息一番民众怒火，现在也只能认了他的功绩。
至于你说这是损害幕府公信力的行为？那只能说死的好啊孝行，在纪某手里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现在整个稻妻谁有罪谁没有罪，纪某人还能不清楚吗？你说前天领奉行大人勾结愚人众？证据何在？回答我！
总之……
“经组织研究、鸣神大御所点头决定：任用九条大将为新的天领奉行，主军事治安诸事。另外，提拔在秩序重建过程中表现突出者，以维持奉行所顺利运转。”
至于谁表现更突出，等查查万有铺子信用贷款名单后再做定夺。
先放权再掺沙，幕府日后想必也会是十分热闹，相当的……牢不可破。
“至于社奉行那边，你做的也非常好，神里家掌握稻妻生计民生这么久，想必对现在的局势也有足够的见解。”
他每说一句，九条裟罗的心就沉一分。
社奉行有问题？这个僭越者已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开始编织他的权力网络。
“你需要做的。”
纪禾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是语气没有丝毫的客气。
“是继续维持稻妻城的秩序，配合后续的物资调配和治安恢复，至于军务……海只岛随后就会归顺，具体的指令，稍后会通过官方渠道下达。”
这几乎是在架空她作为天领奉行大将的军事指挥权，只让她担任一个治安官的角色。
“如果……我拒绝呢？”
九条裟罗的声音冰冷，周身雷元素再次隐隐躁动。
哪怕面对深不可测的对手，她骨子里的刚直与忠诚也不允许她轻易屈服。
这让纪禾侧目，权柄的束缚都能挣脱吗？脸上露出笑容，提瓦特果然很有趣。
但是要拒绝纪某人如此合理的提议？手指停止了敲击在桌面。
“九条大将，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个人的勇武与愤怒，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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