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周末清晨,本该带着城堡特有的慵懒和周末独有的松弛。然而,这个周六却并非如此。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紧绷感取代了往日的安宁,如同 invisible 的蛛网,缠绕在每一道走廊的拱门下,每一扇彩绘玻璃的阴影里。
阳光费力地穿透苏格兰高地冬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在城堡古老的石墙上投下惨淡而稀薄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渗入骨髓的寒意。
早餐时分,礼堂里回荡着的不再是往日的喧闹,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低了的、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受惊的昆虫在厚绒布下挣扎。
四张学院长桌上的银器餐具碰撞声都显得格外谨慎。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坐在教工席正中央,与她身旁麦格教授那紧绷的侧脸和斯普劳特教授忧虑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
她小口啜饮着印有猫咪图案的茶杯里的茶水,脸上挂着那副仿佛用尺子量过角度、用浆糊固定住的甜腻假笑。
但那双凸出的、像极了潮湿岩石下青蛙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光芒。它们如同两盏功率过大的探照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扫过底下四张长桌,最终,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钉在格兰芬多长桌旁那个黑发乱翘的男孩,以及他身边那两个形影不离的朋友身上。
哈利·波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慢火上炙烤的肉。他味同嚼蜡地咀嚼着一片涂了黄油的吐司,干燥的面包屑黏在喉咙深处,难以下咽。昨晚,那个该死的梦境再次造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逼真。他不再只是“看到”那条无尽的、布满灰尘的走廊和高耸至天花板的架子,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冰冷光滑的地板,能“闻到”空气中陈年羊皮纸和某种金属的混合气味。那些架子上密密麻麻、微微发着各色幽光的小玻璃球,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注视着他。一种冰冷、急迫、几乎不属于他自己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驱使他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门。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的瞬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额角炸开——他惊醒了,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此刻,那灼热的、低沉的疼痛依旧盘踞在他的伤疤深处,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颅内缓慢而持续地搅动。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教工席,以及更远处斯莱特林长桌方向的、那些黏腻、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审视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的皮肤上。
赫敏·格兰杰显得忧心忡忡,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中级魔药制作》,试图利用早餐时间复习,但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停留了许久,却连一个字母都没写下。她浓密的棕色鬈发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手指无意识地、焦虑地卷着一缕发梢,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哈利,又警惕地扫视四周。罗恩·韦斯莱则完全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面前那盘熏肉和煎蛋几乎没动,叉子在餐盘边缘敲打出烦躁的节奏。他频繁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看向礼堂那扇巨大的橡木门,眼神里混杂着一种奇怪的期待和更深的恐惧,仿佛那门外既可能带来救赎,也可能迎来末日。
“我们必须取消。”赫敏终于忍不住,将身体倾向桌子中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今晚的集会,太冒险了,哈利。这感觉不对,非常不对。乌姆里奇和她那群……调查行动组的跟班,他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嗅嗅,就在我们周围打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不能取消!”罗恩立刻激动地反驳,虽然他也本能地压低了嗓门,但语气里的焦灼显而易见,“大家都指望着呢!纳威好不容易才把缴械咒练得像点样子,金妮的昏迷咒也快掌握了!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金妮昨晚偷听到皮皮鬼大闹管理员办公室,费尔奇今晚肯定要花大半夜时间清理,还要巡逻温室区确认没有被破坏,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也可能是最坏的陷阱!”赫敏尖锐地指出,镜片后的褐色眼睛紧紧盯着哈利,充满了恳求和理智,“马尔福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哈利!我敢用我所有的O.W.Ls考试成绩打赌,他们就在等我们自投罗网!你看看他们——”她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斯莱特林长桌方向,马尔福正凑在克拉布和高尔耳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险的假笑,目光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他们知道些什么,或者至少,他们坚信自己快要知道了!”
哈利沉默着,内心的天平在疯狂摇摆,两端都承载着难以承受的重量。一方面,赫敏那逻辑清晰的担忧像冰水一样浇在他的理智上——她是对的,乌姆里奇显然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那张粉红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网正在悄然收紧,等待他们撞上去。冒险集会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开除或许只是最轻的惩罚。但另一方面,D.A.是他们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谎言中,唯一的希望,是他们在乌姆里奇那本可笑的《魔法防御理论》和无穷无尽的粉红色禁令之外,亲手点燃的、微弱却真实的光芒。如果连这最后的自救努力都因为恐惧而放弃,他们还能指望什么?指望魔法部某天突然醒悟?指望邓布利多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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