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首领化作光点消散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棋盘大厅已迎来新的变化。
“贪”字青铜门彻底关闭,门板表面那些扭曲的图形暗淡下去,如同熄灭的炭火。而与之对应的,棋盘上顾清刚刚踏过的那个格子,符号完全稳定下来,变成一个古梵文的“舍”字,在幽绿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舍,即放下。
贪婪之室的真谛,从来不是抵抗诱惑,而是认清本心,放下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执念。
顾清站在格子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如同心跳般平稳的脉动。通过第一关,不仅仅是棋盘上的进展,更让他对白虎刃的掌控有了一丝新的领悟——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刀,实则蕴含着他突破贪婪幻境后心境澄明的“斩念”之意。
刀斩外邪易,斩心中魔难。
而此刻,第二关已在等待。
大厅西侧的石壁上,那扇刻着“惧”字的青铜门,正移动到某个特定位置。随着它的移动,棋盘上距离顾清五步远的另一个格子,符号开始剧烈闪烁——那是一个古梵文的“怖”字,笔画扭曲如挣扎的人形,散发出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灰暗光泽。
恐惧之室。
顾清深吸一口气,看向云逸。
云逸肩上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脸色依旧苍白。他迎上顾清的目光,微微点头:“去吧。我会守住这里。”
“小心。”顾清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犹豫,一步踏向那个闪烁的格子。
脚尖触及格面的瞬间,灰暗光芒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这一次,没有金光璀璨,没有珍宝诱惑。
只有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及……寒冷。
不是冰雪的寒冷,不是沙漠夜间的低温,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对未知与失去的本能恐惧。
顾清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里。
廊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墙,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如同泪痕般的湿迹。头顶是低矮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岩石穹顶,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但火焰不是幽绿,而是惨白如骨,静静燃烧,没有温度,也没有摇曳。
廊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血迹干涸后的铁锈味。最诡异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水滴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绝对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恐惧。
顾清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廊道中回荡,空洞而遥远,仿佛不是他自己发出的,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回响。
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出现第一扇门。
木门,破旧,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还有……饭菜的香气。
顾清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小院。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正房窗棂上贴着褪色的窗花,屋内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以及一个妇人温柔的哼唱声——那是一首江南小调,旋律婉转,顾清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在他七岁那年病逝的母亲。
顾清站在院中,浑身僵硬。
他看见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挽着发髻的妇人端着菜盘走出来。妇人年约三十,面容温婉,眉眼间有劳累的痕迹,但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她抬头看见顾清,眼睛顿时亮了:
“清儿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娘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声音,语气,甚至那个“清儿”的昵称,都与他记忆深处一模一样。
顾清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妇人似乎没察觉异样,将菜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又转身进屋端出其他碗碟。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
“你爹今天在码头多扛了两趟货,说要多攒点钱,明年送你去镇上的私塾……娘知道你聪明,不能埋没了……”
“对了,隔壁王婶家的小花猫生了四只崽,等你吃完饭,娘带你去挑一只……”
“清儿,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妇人回头,朝他招手,笑容温柔得让顾清心头发颤。
这是幻境。
顾清在心里告诉自己。
母亲早已病逝,坟头的草都已换过十几茬。眼前这一切,不过是恐惧之室根据他记忆中最深的眷恋与遗憾,编织出的虚假温情。
但……太真实了。
饭菜的香气,晚风的微凉,母亲眼角的细纹,甚至她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补丁针脚——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如果留在这里,就能永远拥有这份早已失去的温暖。
如果留在这里,就不必再面对外面的血腥厮杀、生死危机。
如果留在这里……
顾清闭上了眼。
“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妇人愣住了:“清儿,你说什么?”
“对不起。”顾清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孩儿……还有必须去做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诡域行者:江城血祭录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诡域行者:江城血祭录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