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没有睡。
他只是闭着眼,靠在冰凉的阵基边缘,听身侧那些疲惫的呼吸声由急促渐趋平稳。
劫后余生的喜悦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有人清点伤亡,有人互相包扎,有人跌坐在地大口灌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水囊,有人相拥而泣后终于沉沉睡去。
此刻,子时将尽。
古神庙后院终于安静下来。
五色光华依旧流转,将整座阵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那些浴血奋战了一整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靠在墙根、廊柱、阵基边缘,沉入疲惫至极的睡眠。
有人轻轻打着鼾。
有人在梦中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沉沉睡去。
有人在睡梦中还握着断剑,指节泛白。
顾清睁开眼。
他没有惊动身侧那只仍握着他的手——云逸不知何时也睡着了。靠坐在他旁边的断柱旁,头微微垂着,呼吸绵长而平稳。月色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顾清看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抽回手。
云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顾清缓缓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像撕裂刚愈合的伤口,经脉深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他的修为尽失,此刻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虚弱——毕竟凡人没有经历过五行冲刷、本源透支、金丹暗淡的濒死体验。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望向古神庙正殿。
那里,供奉着历代守碑人的神位。
那里,也封存着凌虚子三百年前留下的最后一道讯息。
顾清记得。
布阵之前,玄尘曾提过一句:“凌虚子前辈的遗物中,有一枚玉简。他说过,阵法成后,方可开启。”
当时他没有问为什么。
此刻,他知道了。
因为阵法成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顾清穿过熟睡的人群。
有人翻了个身,喃喃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有人在睡梦中抓紧身旁同门的手,仿佛还在战斗。有人蜷缩成小小一团,身上盖着不知谁给披上的外袍。
他绕过他们,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正殿的门半掩着。
月光从门缝透入,照亮殿内残破的神位与积灰的供桌。
顾清推开门。
殿内很暗。
只有最深处,供桌正中央,一枚玉简静静躺着。
不是新的。
是很旧的,玉质已泛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但它还在。
等了三百年。
顾清走到供桌前。
他没有立刻拿起玉简。
只是望着它。
望着这枚三百年前那位老道长亲手留下的遗物,望着这枚历经漫长岁月、终于等到阵法成后才会被开启的最后讯息。
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触及玉简的瞬间——
一道意念轰然涌入识海。
不是凌虚子的残影,不是温和的嘱托。
是信息。
冰冷的、精确的、不容置疑的信息。
“五行封天阵成,裂隙压制,然核心未封。”
“需入裂隙深处。”
“携混沌石。”
“携五物投影。”
“从内部瓦解污染之根。”
“入者——”
“九死一生。”
信息戛然而止。
顾清站在原地,手仍握着那枚玉简。
玉简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几道。
但他没有松开。
九死一生。
这个词,凌虚子用得很克制。
顾清知道,如果是寻常人,这个词应该换成——必死无疑。
裂隙深处。
混沌的核心。
那个连幽泉都不敢深入、只能依附其边缘、被侵蚀七百年仍无法掌控的存在——
要人主动走进去。
带着混沌石,带着五物投影,从内部瓦解它。
这是什么概念?
是投薪入火。
是纵身跃入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是用自己的命,去填那道三千年未曾愈合的伤口。
顾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玉简收入怀中。
转身。
推开门。
殿外,月光如水。
他走回阵心边缘,在那道仍在沉睡的身影旁边,缓缓坐下。
云逸还在睡。
眉头不知何时皱了起来,仿佛在梦中与什么对抗。
顾清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望着他。
望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望着那道被纱布包扎却仍在渗血的胸口旧伤,望着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蜷曲、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按向地面的手。
很久。
他轻声说。
“我可能……”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说不出口。
那枚玉简还贴在他心口,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微微的凉意。
凌虚子的信息还在脑海中盘旋。
入裂隙深处。
九死一生。
他刚刚活着走出阵心。
他刚刚答应过云逸,会活着回去。
他刚刚……
顾清垂下眼帘。
他忽然明白凌虚子为什么要把这枚玉简留到阵法成后了。
因为阵法成前,说这些,只会让人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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