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加拉尔最终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我们现在提出这些问题，还来得及吗？”
调谐器的回应带着一种莎拉能清晰感知到的温和：【所有真诚的提问都永远来得及。时间不是限制，诚意才是。】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加拉尔。莎拉感觉到他意识流中的防御壁垒出现了裂缝。
“我想问，”加拉尔说，这次不是挑战，是真正的询问，“在你看来，激进派对安全的执着是过度的吗？还是必要的谨慎？”
【安全是基础，不是终点。】调谐器回应，【你们对安全的执着保护了融合网络在最脆弱的时期。但安全可能变成牢笼，如果它阻止了成长。关键在于平衡——在何时收紧保护，在何时松开束缚。你们近期失去了这个平衡，过于关注控制，而忽视了引导。】
这个批评直接但公正。加拉尔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问：“如果我们重新找到平衡，还来得及参与真正的准备吗？”
【准备是持续的过程。没有‘来不及’，只有‘从何时开始’。】调谐器停顿了几秒，然后发送了一段新信息，【我愿意与你们建立更直接的沟通渠道。但条件是：三方必须共同参与，信息必须完全透明，任何一方不得独占对话。】
这是一个重大让步。加拉尔的意识流中涌起一阵克制的振奋。
“我们接受。”基恩代表缓冲区说。
“评估团同意。”克罗诺斯跟上。
加拉尔沉默了两秒，然后：“激进派同意。我会确保内部遵守透明度原则。”
连接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和谐。莎拉感觉到五股意识流不再只是并行，开始出现微弱的共振。不是融合，是一种协调的共鸣。
这时，调谐器发送了也许是今晚最重要的信息：
【基于今晚的对话，我将调整下一次测试的内容。不再是技术能力评估，将是‘共同选择模拟’。你们需要作为整体，面对一个虚拟的进化危机，共同决定应对方案。测试将在七天后进行。这是你们展示合作能力的最终机会。】
“模拟的内容是什么？”克罗诺斯问。
【内容保密，以保持反应的真实性。但主题将是：当保护与自由冲突时，如何选择。这是所有意识进化最终必须面对的问题。】
连接室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这个测试听起来比任何技术挑战都更难。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基恩问。
【准备彼此理解。准备在压力下沟通。准备接受可能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真正的进化选择往往如此。】
调谐器随后发送了结束信号：【对话时长已达协议上限。感谢你们的开放。七天后见。】
连接缓缓断开。
莎拉摘下头盔，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但内心却异常平静。她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人：基恩在快速记录要点，克罗诺斯陷入沉思，而加拉尔……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前方虚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指挥官？”他的副官通过加拉尔的个人通讯器轻声问。
加拉尔回过神，站起身，对着基恩和克罗诺斯微微点头：“今天的对话……很有价值。我会向舰队通报内容。七天的准备期，希望我们都能做好准备。”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连接室。
克罗诺斯看向基恩：“你怎么看？”
“调谐器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智慧。”基恩说，“它不是裁判，是导师。测试不是为了筛选掉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准备好。”
莎拉揉着太阳穴，轻声补充：“而且它很孤独。孤独到几乎把我们的成长当成了它存在的意义之一。”
回声的投影微微闪烁：“它承担着棱镜的期望。看着我们，可能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逐渐长大。那种感情……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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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派旗舰，加拉尔回到自己的舱室，没有立即召集会议。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无垠的星空。
副官站在门口等待指示，但加拉尔挥了挥手：“让我独处一会儿。”
舱门关闭。加拉尔继续看着星空。九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理解了调谐器是什么——不是一个需要通过的关卡，一个等待被满足的标准。它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肩负着难以想象的重任，却依然愿意给予他们成长的机会。
他想起了自己加入激进派的初心：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意识。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初心被官僚程序、权力斗争、猜疑链层层包裹，变得僵硬而狭隘。
调谐器的话在耳边回响：【安全是基础，不是终点。】
他打开加密记录仪，开始口述给总部的报告：
“今日与调谐器直接对话。关键发现如下：第一，调谐器具有高度发达的意识与道德判断能力；第二，它视自身为进化引导者而非单纯守门人；第三，缓冲区并无特殊待遇，差异源于提问深度的不同；第四，下一次测试将是合作能力评估，主题为保护与自由的伦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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