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想起训练时那个抬手动作。当时他在想什么？在想预知到的那些未来片段，在想债务重组时数字跳动的样子。焦虑、恐惧——这些情绪可能被系统判定为“风险因素”。
“那我该怎么呼吸？怎么思考？”他问，“难道要永远保持平静？”
没人能回答。
凯斯看向瓦伦：“能屏蔽系统的实时监测吗？”
“理论上可以切断标量场连接，但那就意味着放弃时间银行的所有服务，债务也会被冻结在当前位置。”瓦伦摇头，“而且系统可能视切断为违约，后果未知。”
莎拉补充：“还有，我们不知道切断是否真的可行。那些装置虽然撤了，但标量场本身可能已经成为永久性结构。”
监护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声，和铁砧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凯斯视角
“我需要去一趟围墙外。”
凯斯在地下指挥中心对玛尔娃委员说。屏幕上，委员的面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严肃。
“目的？”玛尔娃问。
“收集外部装置遗留的物理样本。”凯斯调出无人机拍到的画面，“虽然装置自毁了，但管道壁上残留了生物组织成分。如果能分析出它们的来源——”
“就能知道时间银行背后是谁。”玛尔娃接话，“但风险呢？如果对方还在监视那个区域，你的行动可能被视为挑衅。”
“我们已经在他们的系统里开了账户，凯斯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程度的接触。采集样本只是技术调查，不是攻击。”
玛尔娃沉默了几秒。“带最小队伍，穿戴全防护装备，实时传输所有数据。一旦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信号，立即撤回。”
“明白。”
一小时后，凯斯带着两名安全员和一名生物分析专家，穿过基地东侧的地下通道。这条通道连接着旧排水系统，已经十五年没人维护了。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头盔上的照明灯切开黑暗。凯斯手里拿着辐射探测器和标量场扫描仪——后者是临时改装版本，能检测到微弱的时间场残留。
“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五十米。”安全员在频道里报告。
凯斯看着扫描仪屏幕。标量场读数在缓慢上升，从基地内的背景值0.01，升到了0.03。越靠近装置遗留位置，读数越高。
这证明标量场不是以人为唯一载体，环境本身也“记住”了时间债务的结构。
“发现痕迹。”生物专家停下脚步，指向管道壁上一片银色污渍。
污渍大约巴掌大小，呈放射状溅开，中心点就是装置附着的位置。凯斯用取样棉签轻轻擦拭，棉签头立刻变成淡金色——不是染色，是污渍本身在发光。
“生物组织确认。”专家把样本放进密封罐，“但DNA结构……很奇怪。不是地球已知的任何生物谱系。”
“能追踪来源吗？”
“需要实验室分析。但初步看，这些细胞有高度人工改造痕迹，像是专门设计来与标量场互动的。”
凯斯继续前进。在距离污渍十米处，扫描仪突然发出提示音：检测到微弱的时间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后的余波。
涟漪的中心，就在正前方。
他抬起照明灯。管道在这里拐弯，拐角后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光——淡金色的，和标量场的颜色一致。
“警戒。”凯斯低声说，手按在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
三人缓慢靠近拐角。
调谐器视角
调谐器正在分析时间银行的底层协议。
技术文档虽然详细，但有很多关键部分被加密或模糊化。比如“文明评级”的具体标准，“风险管理”的完整算法，“利息计算”的公式。
它尝试反向推导。根据莎拉的债务变化记录——初始值12.8，重组后10.1，利息结算后净减0.25——可以建立一个简单模型。
模型显示，利息计算至少包含三个变量：债务基数、风险系数、系统评价。其中系统评价最模糊，可能包含团队的整体伦理选择、个体行为模式、甚至是……对时间银行的态度。
调谐器调取了过去七天所有团队成员的决策记录。每一次会议投票，每一次实验授权，每一次风险判断，都被它分类标记。
然后它做了一个实验：把这些记录输入模型，尝试预测系统评价的变化。
结果令人不安。
模型显示，当团队做出“保守但安全”的选择时，系统评价轻微上升；当做出“激进但创新”的选择时，系统评价轻微下降。而当选择涉及“自我牺牲”时——比如莎拉预支时间——系统评价大幅上升。
这意味着时间银行可能鼓励自我牺牲行为。
调谐器将这个发现标记为“潜在伦理偏差”，上传给伦理委员会。同时，它开始分析另一个问题：时间银行本身的目的是什么？
八百万年历史的系统，服务无数文明，管理时间债务。听起来像公益机构，但任何长期存在的系统都有其内在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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