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有风险，每一步都需要代价。
逃逸者视角
第二十三天，逃逸者的意识多面体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安全连接。
不是之前那种开个小孔的试探，是真正的、稳定的、双向的意识连接。他的多面体现在通过网络与莎拉的枢纽核心连接，与铁砧的银色网络连接，甚至微弱地连接着瓦伦和凯斯。
连接后，他“看到”的时间晶格更清晰了。那六边形网格现在有了深度，像一个三维的蜂窝结构。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发光的小室，连接通道中流动着淡金色的时间债务信息流。
最奇妙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个结构在缓慢生长。不是变大，是变得更致密，更高效。新的连接在形成，旧的连接在优化，像活着的神经网络。
“时间晶格具有自组织性。”协调员观察着数据，“一旦形成初级结构，它就会按照最优稳定性原则自我演化。你们的任务是提供适当的环境和材料，不要过度干预。”
“材料？”逃逸者问。
“意识注意力、时感稳定性、还有……”协调员停顿，“集体信任。晶格强度与节点间的信任度直接相关。”
逃逸者感到一丝讽刺。他一生都在避免信任别人——独立研究者必须如此。现在系统却告诉他，信任是技术进步的关键材料。
通过连接，他能微弱感知到其他节点的状态。莎拉枢纽核心的疲惫但坚定，铁砧银色网络的损伤与修复之间的拉锯，瓦伦的精密计算背后的担忧，凯斯的保护性警戒中隐藏的焦虑。
还有他们对他这个“异类”的复杂态度：需要他的技术，但警惕他的独立性；接受他的帮助，但设定了边界。
而他呢？他感知到自己对系统的敌意在软化——不是消失，是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立场：利用系统规则争取最大自主权。
这也许就是协调员说的“有限协作”。
训练结束时，逃逸者向莎拉发送了一条私人信息，通过意识连接直接传递，不经过系统记录：
“我研究过时间信标的原理。历史上，信标不仅用于稳定，也用于通讯——向其他枢纽或高级文明发送信号。如果你建造成功，也许我们可以用它……联络外部。”
莎拉的回复很谨慎：“联络谁？”
“我不知道。但系统不是唯一的玩家。棱镜警告来自起源庭院，寂静回廊的新生意识去了别处。宇宙中可能有其他力量，不一定都像时间银行这么……制度化。”
“风险呢？”
“很大。系统可能视之为背叛。但如果筛选最终对我们不利，也许需要备选方案。”
莎拉沉默了很长时间。逃逸者能感觉到她在权衡：遵守规则与预留后路之间的权衡。
最终她回复：“先建造信标。其他事情，等我们有了工具再考虑。”
合理的选择。逃逸者接受。但他开始秘密收集关于信标通讯功能的技术片段——不是通过系统数据库，是通过他在六十年独立研究中积累的零碎知识和直觉。
也许用不上。但有了工具，才有选择权。
这是他始终相信的原则。
凯斯视角
地下水管道修复任务的前夜，凯斯在检查装备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时间锚腕带的能量读数显示，它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自发消耗了3%的能量——不是在使用的状态下，是待机状态下。他检查了所有腕带，都有类似的微小耗损。
“标量场环境在变化。”调谐器分析数据后得出结论，“基地周围的债务流动模式在优化，但优化过程产生了微弱的‘吸能效应’。任何主动时间设备都会受到轻微影响。”
“长期影响是什么？”凯斯问。
“如果持续，时间锚设备的使用寿命会缩短15-20%。其他时间相关设备也会受影响。”调谐器调出预测模型，“但另一方面，债务风险下降速度会加快。这是硬币的两面：环境更稳定了，但对人工干预的‘排斥性’也增强了。”
凯斯想起协调员说过的话：系统希望文明最终达到自维持状态，减少对外部工具的依赖。
也许这就是过程的一部分：强迫他们减少对时间锚的依赖，学习用自身能力应对时间环境。
他将这个发现加入任务准备清单。地下水管道里的伤痕可能对时间锚设备有更强的干扰，需要做好设备突然失效的预案。
任务团队定为四人：莎拉、铁砧、两名安全员（包括凯斯自己）。瓦伦在指挥中心监控，协调员远程指导，逃逸者作为预备辅助节点待命。
第二十四天清晨，他们进入地下水管道入口。这里离图书馆不远，是同一套旧城市系统的一部分。
管道直径三米，内壁是斑驳的混凝土。手电光照出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潮湿，有淡淡的铁锈和腐殖质味道。
标量场扫描仪显示，伤痕在管道深处约三百米处。特征与仓库伤痕不同——不是时间流打结，是时间流在这里“变薄”了，像被磨损的布料，有破裂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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