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转移令下达。
标度第一个截获信号。
不是公开通告，是债务矫正中心内部传输——A区四名“高龄在押人员”转入深层隔离的指令。
名单第一行：A-4，林远。
转移时间：12小时后。
执行理由：“节点稳定度贡献值持续下降，建议更换为更高效介质。”
操作舱内，所有人盯着屏幕上的六个字。
更高效介质。
翻译过来就是：林远快撑不住了。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把他扔进更深的地方，腾出位置给新人。
“深层隔离是什么？”凯斯问。
没人回答。
逃逸者调出矫正中心的建筑图纸——五个月前从一个废弃数据终端里挖出来的残片。
“负四层。”他用红线标出一个区域，“没有节点，没有数据墙，没有时间参照。纯黑隔离舱，每舱六平方米，关一个人。”
“待多久？”
“没有期限。失去时间感知的人关在完全黑暗里，平均存活周期——”
他没说完。
瓦伦接过话：“十二到十八个月。之后意识会逐渐解离，不再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身体还能活，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铁砧站在窗边。
他的债务账户没有收到林远的信号。
这是第一次。
连续五天，林远每晚都会发来微弱的信息——有时是“收到”，有时是“她还好吗”，有时只是一个句号，证明自己还在。
今晚没有。
“他已经开始转移了。”铁砧说，“指令下达前，他们就会提前行动。”
莎拉调出所有可用资源。
信用点：32.9。
可用人员：全员。
可用时间：12小时。
目标坐标：斯瓦尔巴特，地下三百米，A区第四隔离舱。
“去不了。”G-7732从通信器传来声音，他刚被紧急通知参加内部会议，“矫正中心今早八点起启动二级封锁，所有外部准入权限冻结。I-4922也被限制行动。”
“林深呢？”林默问。
“D区正常运转。她暂时安全。”
暂时。
这个词像一块冰。
林默站在操作舱中央，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莎拉问。
“去斯瓦尔巴特。”
“进不去。”
“那就在门口等。”
他推开门，庭院冷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铁砧跟上他。
“我跟你去。”
林默看着他颈部的木质纹理。
“你的债务账户能感知到他。”
“是。”
“走吧。”
凯斯启动运输艇。
莎拉没有阻止。
她知道阻止不了。
斯瓦尔巴特，上午七点。
运输艇降落在种子库入口三公里外的冰原上。
不能再近了——二级封锁后，所有飞行器接近都会触发自动防御系统。
铁砧和林默徒步前进。
零下三十五度。风速每秒十二米。
林默穿着普通防寒服，铁砧只套了一件旧外套——他的树人化身体对低温不敏感，但木质纹理在极寒中变得更脆。
“你还能走多久？”林默问。
铁砧没回答。
他闭着眼，用债务账户感知林远的位置。
信号很弱。
但还在。
北偏西。
七公里。
八点整，他们到达种子库入口外围。
封锁线已经拉起。三名矫正中心警卫站在门口，手持时间剥离器——能在十米内剥离目标三到五秒的时间感知，造成瞬间失能。
“不能再近了。”林默停下。
铁砧站在他旁边，看着三百米外的入口。
他的债务账户里，林远的信号正在变弱。
不是消失。
是向更深处移动。
深层隔离。
负四层。
他开始转移了。
“A-4正在转移。”矫正中心内部监控室，一名值班员记录流程，“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负四层接收舱。”
“状态评估？”
“意识清醒度62%，低于转送标准75%。可能出现认知混乱。”
“照常执行。”
值班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编号。
A-4，林远。
入狱七年，节点贡献值始终稳定在87%以上，直到三个月前开始下降。
下降的原因是：他的债务账户在三个月前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D-771的观测数据。
从那之后，他的意识清醒度每周下降2-3%。
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他在尝试回复。
七年了，他第一次知道女儿还在，还在用他教的数据看那颗星。
他想告诉她收到了。
但A区没有对外通信权限。
他只能用意识一遍遍重复那六个字：
收到了。她还在。
重复了三个月。
意识清醒度从87%降到62%。
不是因为债。
是因为想说的话说不出去。
转移推车停在第四隔离舱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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