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久久注视着。
书页上寂静无声，可以看见细小的飞蛾蚊子从水面掠过。
慢慢的，草叶覆盖上一片绿色水面，倒映出一张脸。
睫毛耷拉着，眼珠子空洞无神，下半张脸胡子拉碴，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也许现在的一切让他感到不安？
也许他在思考未来的归宿？
也许他只是想下一顿该怎么解决？
也许他在怀念过去的时光？
虽然无法看见人的内心，但陆羽隐约感觉到这位父亲短暂陷入精神旋涡，内心升腾起一丝丝同情。
许是在情感上建立起链接，脑海里终于浮现出她第一次看到父女俩的画面。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感觉涌到心头，仿佛水面底下藏着一双眼睛，朝她这边投来目光。
‘咚’的一声。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块石头，石头直接落进水里。
平静无波的小溪荡漾起波纹，上面的影子散开后，只剩叶片和水草浮荡。
陆羽专注地看着。
水面久久没有动静，也没有预想中的怪物冒出来。
“尝试一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闷闷的，浑浊而又模糊，就好像真的有人在水底下说话。
陆羽屏气凝神。
“尝试一下，”声音再次出现，“尝试一下。”
陆羽试着反问：“怎么尝试？”
“尝试去做你没有做过的事情。”声音又在说，“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态度。”
“生活态度……”陆羽喃喃重复着，总觉得这种词汇抽象又不具体，跟自己不太契合。
这时，水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有些急促地说：“他们往林子里去了。”
“我们在这里守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语调极其平静，“我就不信他们永远不出来。”
这两个声音跟前面的明显不一样，很清晰，他们应该是追踪父女的人。
她想了想，抬手在书页上一点。
整个区域的光线黯淡下去，水面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烟，不断扩展，最后形成一大片烟雾屏障。
底下，急促的脚步声经过。
‘嘎啦’‘嘎啦’的金属划割声传出来。
避免屏障内突然出现什么金属物，她往后移动了好几步，远远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
烟雾散开，小溪还在，但书页上早已空无一人，只不过，整个空间像是蒙着一层阴翳，看起来不太清晰。
而后，光影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再没有新的变化，于是趁着还有记忆，把刚才的画面记录下来。
第二天下午，天桥边上。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天桥旁边。
赫连良平朝着四周望去。
路上车来车往。
街道两旁，超市、早餐店、药店、饭店、五金杂货店，各种各样的店铺连成一片。
中间T字形路口建筑体高大雄伟，给他一种特意为纪念某件重大历史事件而建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小区入口而已。
“看看这里，没有一点踏实感。”赫连良平有些感慨地说，“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
巫马文石不以为意地说：“我倒不去想那么多，那样只会影响我心情。”
赫连良平思忖片刻，到喉咙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一抬眼就看到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黑色夹克，裤子上挂着链条，走路姿势看起来吊儿郎当。
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年轻人看了两个人一眼。
巫马文石斜睨他一眼，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年轻人突然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脑袋一缩，迅速朝前面跑起来。
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巫马文石朝年轻人跑走的背影扬了扬下巴，不禁问道：“我们看起来很可怕吗？”
赫连良平垂头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说不定人家刚好有急事。”
巫马文石笑了。
经此一遭，两个人状态明显比刚才好很多。
手机响了。
突如其来的铃声让两个人短暂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旁边响起一个提醒的声音：“你的电话响了。”
发愣中的两个人朝来人看一眼。
陆羽看着他们，指了指赫连良平的口袋。
她刚下班回来，走下天桥后，一眼便注意到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穿着打扮的缘故，有那么几秒钟，她感觉这两个人很可能跟萧总监他们一样。
赫连良平终于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看一眼又按掉。
巫马文石狐疑地问：“怎么不接？”
赫连良平脱口而出：“上面写着广告，我又没多少钱，接起来纯粹浪费时间。”
说着，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陆羽注意到他们的口音有点奇特，于是问：“你们老家哪的？”
就像看那个小年轻一样，巫马文石斜睨她一眼。
赫连良平也看着她，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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