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师,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一间新粉刷过的宅院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坤元女学”。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宅院里站着十二个女子,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二十三岁。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粗布,有的细绸,有的带着补丁,有的绣着花边。
她们面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素净的青布长衫,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叫沈芸,是沈文瀚的妹妹,沈文渊的侄女。
沈芸看着这十二个女子,心里百感交集。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跟哥哥说想办学堂的事。
她哥哥沈文瀚那时候还在吕宋,种橡胶树,当总办。她写信给他,说:
“哥,我想办个女子学堂。”
沈文瀚的回信很简单:
“办。钱不够,我寄。”
她寄了。
三百两银子,从吕宋辗转寄回来,走了半年。
她用这三百两租了这间宅院,买了桌椅,请了先生,印了课本。
现在,学生来了。
十二个。
比她预想的少。
但够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诸位姐妹,欢迎来到坤元女学。”
“你们可能想问,为什么要办女学?”
“因为女人也该读书。”
“读什么书?”
“识字,算账,格物,医学,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怎么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十二个女子,十二双眼睛,亮晶晶的。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五。
顺天府衙门口,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击鼓。
他姓赵,叫赵大柱,是个木匠。他女儿赵翠儿,十七岁,三天前偷偷跑去坤元女学报了名。
赵大柱知道后,气得浑身发抖。
女人读书?读什么书?读了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学绣花,将来嫁个好人家。
他跑到顺天府,击鼓告状。
状告的是坤元女学,罪名是“蛊惑良家女子,败坏风气”。
顺天府尹姓陈,叫陈永年,是承平三十一年的进士,干了二十年地方官,见过无数奇葩案子。
但告女子学堂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升堂,问赵大柱:
“赵大柱,你状告坤元女学,可有证据?”
赵大柱说:
“有!我女儿就是证据!”
“她本来在家好好的,学了三天,回来就说要当工匠,要学镗工,要学公输英!”
“公输英是谁?”
“是……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女人!会镗枪管的!”
陈永年沉默。
他当然知道公输英是谁。
《夏国公报》登过她的采访,标题是《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那期报纸,他看过。
他问赵大柱:
“你女儿想学镗工,有什么不对?”
赵大柱瞪大眼睛:
“大人,女人学镗工?那还是女人吗?”
“女人就该在家绣花做饭带孩子!”
“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陈永年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他女儿十六岁,在家学绣花,学做饭,学怎么伺候未来的丈夫。
他从来没想过,让她去学别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这样。
女人就该这样。
可现在,有人在说:女人也可以不这样。
他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事他判不了。
他得问上面。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十。
礼部大堂。
顺天府尹陈永年的奏报,摆在张廷玉面前。
张廷玉看了三遍。
六十四岁的张廷玉,在礼部干了三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
但女学的案子,他是头一回见。
他召来许汝霖。
许汝霖六十岁了,头发全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但他还是那样,笑起来冷冰冰的,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更吓人。
张廷玉把奏报递给他。
许汝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张大人,这事您打算怎么判?”
张廷玉说:
“我不知道。”
“律法上,没有这一条。”
“女人能不能办学,能不能读书,律法没说。”
“没说,就不能禁。”
“但不能禁,又有人告。”
“告了,就得判。”
“判了,就得有依据。”
“依据在哪儿?”
许汝霖笑了。
不是冷冰冰的笑,是有点暖的笑。
“张大人,您知道公输英吗?”
张廷玉说:
“知道。”
“她当年进百工院女子学徒班的时候,也有人告。”
“告什么?”
“告‘女人不该干这个’。”
“后来呢?”
“后来她干了二十三年,干成了主事。”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没人告了。”
张廷玉沉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外卖箱通古今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外卖箱通古今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