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空的云层散开时，“不周山号”的甲板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晨光。
但舰桥内的气氛，比深夜时更加凝重。
全息会议桌旁，十八个座位虚席以待——除了联盟原有的十七个核心成员，这次多了一个位置，留给“新纪元集团”。不是正式席位，只是观察员席。这是钟毅亲自发出的邀请，用词礼貌，但所有人都明白背后的潜台词：
要么上桌，要么永远在桌外看着。
上午八点整，第一道全息投影亮起。蓬莱使者澜的影像出现在座位上，她微微颔首，身后的背景是摇曳的海底珊瑚。
接着是维京战团长粗犷的轮廓，他手里还拿着半只烤羊腿，油脂顺着虚拟影像滴在桌上——技术团队连忙调整参数，清除了那摊不存在的油渍。
陆续，十七个座位全部亮起。
最后一个亮起的是观察员席。出现的不是第一席，而是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刻板，胸口别着“新纪元集团”的黑刃徽章。他坐下后一言不发，只是打开记录终端。
“人都到齐了。”钟毅站在主位前，双手撑在桌沿，“那我们就开始。”
全息桌面切换成一份长达三百七十四页的文件草案，标题猩红刺眼：《跃迁技术共同研发与安全管理委员会章程（草案）》。
“提案很简单，”钟毅开门见山，“成立一个超越所有势力、直接对联盟全体人类负责的技术委员会。委员会拥有跃迁技术的最高研发决策权、安全审查权、以及应用审批权。各成员按对‘方舟计划’的实际贡献度，分配委员会席位和话语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委员会将制定《跃迁技术共享公约》。公约规定：所有成员势力，必须向委员会公开其与跃迁相关的全部研究成果；委员会将整合这些成果，形成统一的技术标准，并按贡献比例，向所有成员分享技术红利。”
话音未落，炸了。
“公开全部成果？！”千岛联邦的新代表——霍恩将军亲自指定的年轻少将猛地站起，“那我们的核心技术优势怎么办？！”
“没有优势。”钟毅看着他，眼神平静，“在‘收割者’面前，人类的所有技术都是劣势。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内部分蛋糕，是把蛋糕做大。”
“说得轻松，”来自原精英堡垒地区的诺顿博士冷笑，“联邦已经掌握了成熟技术，我们却要从零开始。按贡献分配？那未来一百年，我们都只能喝汤！”
“那就努力。”澜轻声开口，声音却压过了所有嘈杂，“蓬莱愿意公开我们三百年积累的生物能量转换技术，用于优化跃迁引擎的供能系统。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
她转向诺顿博士：“我可以现在把技术目录发给你。你看看，需要多久才能消化。”
诺顿博士张了张嘴，没说话。
“贡献不只是技术，”维京战团长粗声粗气地说，他丢开羊腿，抹了把胡子，“我们出人、出资源、出地盘。方舟龙骨的三分之一高强度合金，是我们用先祖留下的熔炉一炉一炉炼出来的。这算不算贡献？”
“算。”钟毅点头，“所以委员会的评价体系会是多维度的：技术、资源、人力、基础设施、甚至——文化贡献。”
他调出一张复杂的评估模型：“‘基石’AI已经初步搭建了贡献度量化算法。我可以保证，每一分付出，都会在委员会的话语权上得到体现。”
争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页草案都被逐字逐句地撕扯。有人质疑贡献度算法的公平性，有人要求增加“技术保密期”，有人想塞进“一票否决权”条款，甚至有人提议——委员会主席应该轮值，不能由联邦永久担任。
钟毅全程保持着惊人的耐心。他一条一条解释，一处一处让步，但在核心原则——技术必须共享、安全必须统一管控——上，寸步不让。
中午十二点，谈判陷入僵局。
观察员席上，“新纪元集团”的代表全程沉默，只是偶尔在终端上记录。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正冷冷地计算着每个人的底线。
“休息一小时。”钟毅宣布。
全息影像纷纷暗淡。
但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舰桥侧翼的小型会议室里，只有钟毅、澜和霍恩将军三人。
“诺顿背后有原精英堡垒地区二十七家大型实验室的支持，”霍恩将军揉着太阳穴，老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他们怕技术公开后，失去垄断地位。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话语权的问题。”
“我能理解。”澜说，“蓬莱内部也有类似的声音。但我们更清楚，没有跃迁技术，一切都是空谈。”
钟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半晌，他开口：“如果联邦愿意先拿出一部分技术，作为‘诚意金’呢？”
两人同时看向他。
“非核心的理论数据，”钟毅睁开眼睛，“时空水晶的次级共振参数、跃迁航迹的初步数学模型、还有……一小块备用水晶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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