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那艘小船慢悠悠地从码头边缘划了出来,汇入了搜索船队之中。
船上的人撑着竹篙,不紧不慢地在水面上划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死了兄弟的雷豹心情并不是很好,他坐在码头上阴沉着脸,看着雷云的尸身被人从水底捞上来搁在码头的木板上。
尸体已经泡得发白,后颈那个三角形的窟窿还在往外渗水。
雷豹蹲下身,伸手将兄弟还睁着的眼睛抹上了。
不过当第一批木箱从船上卸下来撬开箱盖之后,他悲伤的情绪便瞬间被遮盖了过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金砖,在阳光下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他拿起一块金砖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块,又拿起一块。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眼底的贪婪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
“卸货!赶紧卸货!把箱子全搬下来装车!”
五十多辆马车沿着码头一字排开,车夫们甩着鞭子催促着马匹。
一箱又一箱的货物从船舱里搬出来,搬上了马车。
木箱堆在车上摞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炸天帮的人忙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汉子正站在岸边的人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货卸完之后,五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地从码头的另一侧出发了。
雷豹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出城,因为整座城都已经戒严了。
王家和周家那边已经知道了船被劫的消息,消息从罗阳县传到临阳县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县衙的巡防兵已经封锁了城门,各个路口都有官兵盘查。
雷豹也不是傻子,他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踩好了点,在这临阳县里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他带着车队一头扎进了平民区,那是一片由乱帐篷、破木板房和歪歪扭扭的土坯墙组成的巨大迷宫。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头顶上到处都是晾晒的衣物和渔网。
胡同四通八达,像蜂窝一样错综复杂,外人不钻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摸不清路。
雷豹找到的是一处很大的院子,院墙很高,门脸却不起眼,和周围的破房子没什么两样。
院子里早就有人在接应,几个留守的帮众推开了院门,将一辆辆马车引了进去。
院子里挖了地洞和暗道,入口藏在柴房的地板下面,用干草和破麻袋盖着。
一箱箱货物被搬进地洞里,码得整整齐齐。
雷豹打算就在这里休养一阵,等到风声过去了再把物资运出去,或者干脆就放在这里,反正物资已经到手了。
当天晚上,雷豹和几个头目在院子里喝酒。篝火在院子中央烧得噼啪作响,架子上烤着一整只羊。
雷豹灌了一大碗酒,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
“那个姓陈的,一定要把他抓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子闯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过。这个仇不报,我雷豹的名字倒过来写。”
几个头目纷纷附和,有人骂陈长安不知好歹,有人拍着胸脯说明天就把全城翻个底朝天。
院子里酒气冲天,骂声一片。
然而此时的陈长安就在这些帮派成员当中。
他穿着那身灰布短衫,头上还戴着斗笠,坐在篝火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端着一碗酒慢慢地喝着。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有什么不对。
炸天帮几百号人,平日里分散在各个堂口,彼此之间本来就不全认识。
更何况今天又临时从各处抽调了不少人手,多出几个生面孔谁也不会在意。
那些物资藏在什么地方,他已经全都摸清楚了。
地洞的入口在柴房的地板下面,暗道的出口通向院子后面的废弃水井。
马车被拆散了藏在隔壁的空院子里,马匹则被牵到了巷子尽头的破马厩中。
夜渐渐深了,篝火也渐渐熄了。
雷豹喝得酩酊大醉,被两个手下架回了屋里。
头目们也各自散了,院子里的帮众三五成群地靠着墙根打盹。
轮到换岗的时候,一个头目指着陈长安和另外几个人,让他们去巷子外面巡逻防备。
陈长安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着几个人走出了院子。
他在巷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趁着夜色,在一个拐角处无声地脱离了队伍。
他穿过几条暗巷,翻过一道矮墙,摸到了城墙根下。
戒严的官兵举着火把在城墙上巡逻,火光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头顶掠过一次。
他等到火光移开,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城墙的砖缝,几个呼吸便翻上了城头,又从另一侧无声地滑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没有回头,沿着官道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罗阳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雾笼罩着县城,街上的铺子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在路边支起了炉子。
陈长安从悦来客栈的后窗翻了进去,刘三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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