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祠堂闩
结案报告还没写完，新的警情就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西河村，一个五岁男童，傍晚在自家门口和伙伴玩耍后失踪。家属和村民搜寻无果，报警时声音已经哭得嘶哑。时近深秋，夜晚气温已低，一个孩子在外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大规模搜救立刻展开。警犬、无人机、数百名警力与村民以失踪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拉网式排查。玉米地、废弃房屋、河沟、草垛……所有可能藏匿一个孩子的地方都被反复翻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彻底笼罩了村庄，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伴随着愈发焦灼的呼唤声。
陆涛站在村口的临时指挥部——一辆警车旁，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毫无进展的汇报。孩子的母亲在一旁被女警搀扶着，哭声已经变得虚弱而绝望，像一根细弦，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低温，脱水，恐惧……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要了那孩子的命。
“头儿，村东头那片林子太密，晚上进去效率低，而且危险。”
“河道下游三公里内都找遍了，没有。”
“附近几家有地窖的也都看过了，没有发现。”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陆涛胸口发闷，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瞥见不远处黑暗中沉默聚集的村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越来越浓的不安。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老张又一次凑了过来，这次他的语气带着更强烈的确信：“陆队，要不……再请陈伯看看？西河村离老街不算远，这地界他熟！”
这一次，陆涛没有立刻反驳。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失踪地点的小红点，又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如同巨兽般沉默的村庄，脑海中是琉璃瓦厂蓄水池底那具被石头压着的尸体。
理性告诉他，这依然是荒谬的。但现实是，他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却像无头苍蝇一样，而那个孩子，可能正在某个冰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地址。”陆涛的声音低沉沙哑。
老张立刻报出更具体的门牌号。
陆涛不再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用手机拨通了陈伯家里的座机号码——这是他上次离开时，鬼使神差问老张要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陈伯那特有的、带着点慢吞吞的苍老声音：“喂？”
“陈伯，是我，市局陆涛。”陆涛语速极快，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情况，“西河村，一个五岁男孩，傍晚六点左右在村口失踪，现在还没找到。想请您……帮忙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陈伯开口：“等着。”
电话没有被挂断，陆涛能隐约听到那头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木签与沙盘摩擦的簌簌声。他握紧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怕干扰了电话那头无声的推演。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对讲机里依旧传来搜救队毫无收获的汇报，更添焦躁。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就在陆涛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陈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确定：
“孩子没事。没出村。”
陆涛精神一振：“具体位置？”
“往西。那个老祠堂，看见了吗？”陈伯的声音不疾不徐，“供桌往上，有个放杂物的小阁楼。门从外面闩着了。”
祠堂？阁楼？门闩？
“确定吗？”陆涛追问，这信息太具体了，具体得让人难以置信。
“去看看吧。”陈伯没有多做解释，说完便挂了电话。
陆涛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立刻拿起对讲机，调整到搜救队指挥频道：“各小组注意，重点排查村西老祠堂！重复，村西老祠堂！注意搜寻阁楼区域！”
命令下达，他猛打方向盘，朝着村西那个有着飞檐斗拱轮廓的老建筑疾驰而去。
等他赶到时，先到的几名队员和村干部已经冲进了祠堂。祠堂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料的味道。手电光柱向上扫去，果然，在高大的、布满蛛网的房梁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离地约三米多高的小阁楼入口，一扇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旧木门紧闭着，门鼻上，赫然插着一根结实的木门闩！
“上面有人吗？小波？能听到吗？”一名民警大声喊道。
短暂的寂静后，阁楼里传来微弱而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嘴的呜咽声！
“有声音！孩子在里面！”
一名身材矫健的辅警立刻借力攀上房梁旁的木柱，几下爬到阁楼门口，伸手猛地拔掉门闩，推开了木门。
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只见狭小、堆满破旧桌椅和杂物的阁楼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小男孩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一块布，正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找到了！孩子找到了！安全！”对讲机里传来兴奋的呼喊，瞬间传遍了整个搜救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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