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还握着诺雪的。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有抽开。阳光照在桌面上，那一盘点心整齐地摆着，旁边压着一张画，上面写着“最漂亮的点心妈妈”。风吹了一下，裙摆轻轻晃动，诺雪抬手摸了摸耳钉，珍珠还在。
人群没有散。
他们站在原地，有的低头，有的避开视线，也有人还在盯着看。刚才那个穿碎花上衣的女人抱着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衬衫男人端着水杯，没喝，也没走。老太太牵着孙子站在长椅边，孩子一直往这边望。
杰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让他们不敢再骂，但还不算听懂。
他松开一点手劲，轻拍了拍诺雪的手背，声音放低：“你继续。”
诺雪点点头，拿起新的面皮，舀了一勺豆沙，动作稳了下来。
杰伊转过身，面对大家，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硬，但依然清楚：“你们说她怪……可你们真的知道‘伪娘’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他等了几秒，接着说：“伪娘不是变装，也不是表演。他是生理上的男人，喜欢用女性的方式生活。穿裙子、化妆、说话温柔，这些是他表达自己的方式。他不骗人，也不伤害谁。他只是想过自己舒服的日子。”
有人皱眉。
一个中年女人小声嘀咕：“男人就该有男人样。”
杰伊看向她：“什么叫男人样？非得剃光头、抽烟喝酒、大声吼人才算？我老婆比很多女人都细心。她教孩子做点心时，会蹲下来和他们平视，一句一句讲清楚。她给楼下流浪猫搭窝，冬天垫毛巾，夏天换凉席。这些事你们都知道吧？怎么一看到她穿裙子，就说她是怪人？”
那女人没再说话。
杰伊继续：“她认同自己是男性，但她选择活得像女人。这不是病，也不是错。这是她的生活方式。就像有人爱吃辣，有人爱喝汤，各不一样。你们能接受挑食的人，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打扮不一样的邻居？”
周围安静。
一个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诺雪。诺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男孩愣了一下，也咧嘴笑了。
杰伊注意到这一幕，声音更平静了些：“我知道你们担心影响孩子。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影响孩子的，是那些背后说坏话的大人？是那些看到不同就指指点点的人？你们教孩子要善良，可自己却对一个每天帮人修灯、送饭的人露出那种脸，这算什么榜样？”
老太太叹了口气。
她身边的小孙子拉了拉她的手，仰头问：“奶奶，姐姐做的团子能吃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说出拒绝的话。
杰伊看着他们，语气缓下来：“我不求你们立刻喜欢她，也不指望所有人都鼓掌欢迎。我只希望你们能停一停。别再用眼神吓她，别再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她不是怪物，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想做的，不过是好好做饭，陪孩子长大，和丈夫一起过日子。”
他说完，回身看了眼诺雪。
她正在封口最后一个糯米团，手法熟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绷着了。
杰伊把手放在她椅背上，低声说：“辛苦了。”
诺雪摇摇头，把做好的点心摆进盘子。
这时，那个年轻妈妈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她带着女儿，站到摊位前，声音不大：“可以……让我家孩子试试吗？”
诺雪抬起头，看着她。
女孩怯生生地望着模具盒。
诺雪伸手拉开收纳箱，取出一套干净围裙，轻轻放到桌上：“当然可以。这是新做的抹茶面团，今天第一次教。”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犹豫着，还是帮她系上了围裙。
诺雪开始讲解步骤。她说得很慢，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清楚。女孩听得认真，跟着一步步搓面团、包馅料。妈妈站在一旁，双手抱臂，脸色复杂，但没有打断。
杰伊站在旁边，没再说话。
他扫视人群，发现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交谈。
“原来这叫伪娘啊。”
“听着也不算啥大事。”
“她确实常帮人……上次我家插座坏了还是她找人修的。”
“就是穿衣打扮特别点，其他没啥问题。”
穿碎花上衣的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摸了摸耳环，另一个慢慢放下抱臂的手，转身对同伴说：“走吧，去看看别的项目。”
灰衬衫男人喝了口水，看了诺雪一眼，默默走开了。
老太太拉着孙子走近几步，停在摊位斜对面。孩子踮脚看着那边的小朋友捏团子，嘴里小声念：“我也想做个紫裙子的妈妈……”
老太太没拉他走。
杰伊感觉到诺雪的气息平稳了许多。她一边指导小女孩，一边顺手把那张画重新压好，这次正对着阳光。字迹清晰可见，“最漂亮的点心妈妈”五个字被晒得发亮。
风又吹起来。
诺雪的裙摆再次晃动。
她抬手扶了一下耳钉，珍珠晃了晃，依旧戴着。
没有人再提“关在家里”之类的话。
主舞台传来音乐声，鼓掌声一阵阵响起。这边没有热闹，也没有争吵，只剩下揉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地响着。
又一对母女走了过来。
她们站在不远处观望。
几秒后，迈出脚步。
诺雪抬起头，露出笑容：“来啦？这边还有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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