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从门把上松开，脚步声在地毯上轻轻响过。他回到客厅，电视屏幕已经切换成天气预报的画面，城市地图上标着温度曲线。诺雪还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他站在沙发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向书房。
房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诺雪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手指微微蜷了下。
书桌前，杰伊打开台灯，拉开抽屉取出公司发的晋升申请表。纸张平整地铺在桌面上，他拿起笔，顿了几秒，开始填写。
第一行写到“姓名”时手有点抖。他停下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浮现出诺雪说的话：“你真以为我没准备？”
嘴角扬了一下，他又继续写下去。
职位、工龄、项目经历……一项项填过去，速度越来越快。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未完成的方案草稿，是他为这次晋升准备的材料。他一边翻资料一边打字，键盘敲得有些急。
中途停了一次，去倒水。路过客厅时看见诺雪翻身了，背对着电视方向，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放轻脚步走回书房。
凌晨一点十七分，文件终于定稿。他通读一遍，打印出来，签字，装进信封。信封正面写着“人事部收”，字迹比平时工整许多。
他把信封放在玄关鞋柜最上面一层，那里最显眼。又拿了个小磁铁压住一角，怕风把它吹掉。
做完这些，他站在门口静了五秒，像是确认有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才脱衣服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闹钟响了两次他才起身。脑袋沉，眼皮重，昨晚睡得断断续续。
他摸黑去洗漱，刚刷完牙，厨房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诺雪系着围裙在煮面，火候刚好。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听着你翻了三次身。”
“嗯。”他说。
一碗热汤面端上来，有青菜，有半颗卤蛋，汤色清亮。桌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
“姜茶。”她说，“听说你们部门最近考核严。”
他没问她听谁说的，也没问她几点起的。坐下就吃，吃得很快。
“慢点。”她说，“来得及。”
他抬头看钟，差十分八点。时间紧，但他还是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
诺雪接过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他走到门口换鞋，回头望了一眼。
厨房灯还亮着，她正擦手，冲他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楼道里安静，只有电梯下行的提示音。他手里捏着那个信封，一直等到公司大楼才松开。
上午九点二十一分，人事部信箱里多了一封信。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杰伊坐在工位上修改方案。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问他还不走，他说还有事。
六点五十三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窗外天全黑了，玻璃映出他的脸和电脑屏幕。
手机震动一下。
消息是诺雪发来的：“小悠睡前说‘爸爸加油’。”
后面附一张照片。孩子举着画，纸上是三个人，爸爸坐在书桌前写字，妈妈在厨房做饭，家里亮着灯。角落里还画了个太阳，虽然已经是晚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滑动，放大图片。看到画里的自己戴着眼镜，穿着居家服，桌上摆着一杯水——那是他昨天下午的样子。
他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档。
光标在最后一段闪烁。他删掉前两句，重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键盘声不断，节奏稳定。
八点四十二分，楼下便利店店员上来提醒要关门了。他点头说知道了，没停手。
九点零七分，方案修改完成。他保存文件，关闭电脑。
站起身时腰有点僵，活动了两下肩。外套披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穿上。
走出公司大楼时风有点冷。他拉高衣领，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有看。他知道是谁的消息。
地铁末班车还没走。他在车厢里找到位置坐下，闭眼休息。
脑子里还在过刚才写的方案内容。某个数据好像不太准，他记下来明天查。
到站后步行回家。楼道灯坏了两层，他摸黑上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安静，电视关着。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发现微波炉上有张便签贴纸。
“饭在锅里，热一分钟就行。姜茶煮过了，凉了，别喝。”
下面画了个笑脸。
他打开锅盖，饭菜用保鲜膜包着，整齐叠好。
放进微波炉加热。滴滴声响起时，他忽然觉得累得不行。
饭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是诺雪的语音留言。
“你走了以后小悠醒了，非要我拍那幅画给你。我说你肯定忙，他说一定要让爸爸看到。我就发了。你要是还没睡，回个消息。要是睡了，明天再看也行。”
停顿一下。
“其实我也想你说说话。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专心做事。我不打扰你。”
最后说：“早点睡。”
他听完，没回。
把饭吃完，碗放进水槽。热水龙头打开，他用手试了试温度。
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去书房拿出背包，翻出今天用的笔记本。
在最新一页写下：
“明日任务：核对Q3销售数据；预约会议室做预演；带便当上班。”
写完合上本子。
回到卧室时，诺雪侧身睡着了，被子盖到肩膀。床头灯还亮着，照着她半边脸。
他轻轻关灯，躺下。
黑暗中睁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伸手把她往里边推了推，空出地方。
然后慢慢睡着。
他的右手垂在床沿外，指尖碰到地板。
保温杯放在床脚，里面是冷掉的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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