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这句再说慢点，加个例子更好。”“这里可以提一句当时的困难，显得更真实。”
他们就这样反复打磨，直到第十页的内容完全重写了一遍。杰伊边改边感慨：“原来给别人讲明白一件事，比自己搞明白还费劲。”
“因为你现在不只是懂，还得让别人也懂。”诺雪说，“就像我教小悠认花，不能只说‘这是玫瑰’，还得告诉他花瓣什么样、叶子怎么长、摸起来什么感觉。”
“那你比我强。”杰伊苦笑，“我顶多能说出花名。”
“那你现在就在学嘛。”诺雪轻轻拍他肩膀，“而且学得不错。”
夜已深，厨房传来冰箱启动的嗡鸣声。杰伊揉了揉眼睛，保存了最新版本的PPT，伸了个懒腰：“明天再继续？”
“不。”诺雪摇头，“今晚就做完。”
“啊？”
“你现在状态正好，趁热打铁。”她站起身，去厨房端来两碗泡面，“吃完继续，一鼓作气。”
“你还真狠。”杰伊哭笑不得接过碗。
“温柔的事我擅长。”诺雪坐下，“严格的事我也得会。”
两人吃着泡面，热气腾腾中继续修改剩下的内容。杰伊的语言越来越自然，甚至开始加入一些工作中的小插曲，比如某次客户临时变卦，他只好半夜赶工改方案，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开会，结果对方反而被他的诚意打动。
“这段一定要留。”诺雪边听边记，“有人情味，比什么KPI都管用。”
“可这不是显得我很惨？”杰伊嘀咕。
“不，是显得你靠谱。”诺雪纠正，“谁不想跟一个愿意拼命把事做好的人合作？”
杰伊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价值。”
“本来就有。”诺雪肯定地说。
最后一轮修改完成后，PPT终于定稿。共十九页，结构清晰，语言平实，既有干货又有温度。杰伊点击“保存并关闭”，长长吐出一口气：“成了。”
“还没。”诺雪拿起手机，“接下来才是关键——模拟演讲。”
“啊？”杰伊瞪眼，“现在？”
“现在。”诺雪已经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聆听本次实务分享，主讲人——杰伊先生，请开始您的报告。”
杰伊愣住，随即大笑：“你这也太正式了吧！”
“观众可不会因为你紧张就放松要求。”诺雪一本正经，“来吧，当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的人。”
杰伊无奈起身，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仪连接电脑。屏幕亮起，PPT首页出现：《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我的项目管理心得》。
他开始讲。
起初还算流畅，但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手势也越来越僵硬。他几乎全程盯着屏幕，很少看“听众”。说到一半时，诺雪突然举手。
“请问。”她问，“你刚才提到那个排班系统，如果公司规模很小，只有五个人，也适用吗？”
杰伊一卡，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呃……理论上是可以调整参数的，不过具体要看他们的工作模式……”
“也就是说，不一定能直接用？”诺雪追问。
“对，需要定制化改造。”杰伊答。
“那你会建议他们从哪里入手？”诺雪继续问。
这一下，杰伊彻底卡壳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关系。”诺雪摆手，“但这说明你需要准备这类问题的答案。毕竟现场肯定有人会问。”
杰伊坐下，揉了揉脸：“我以为只要把做过的事讲清楚就行。”
“可别人想知道的是，他们能不能照着做。”诺雪温和地说，“所以你得想清楚，哪些经验是通用的，哪些是特殊情况。”
他们暂停模拟，重新梳理可能被提问的方向。诺雪列出了一张问题清单：成本控制、团队协作、失败教训、适用范围、后续维护……
“尤其是‘失败’这部分。”她强调，“你说你成功解决了问题，那之前失败过几次？是怎么调整的？这些反而更能打动人。”
杰伊想了想，点头：“有一次确实搞砸了，客户差点解约。后来我们花了两周时间补救，天天加班。”
“那就把这个加进去。”诺雪说，“不说出来，别人以为你一路顺风顺水，反而不信服。”
他们重新开始第二次模拟。这一次，杰伊放慢了语速，每讲完一段就停下来等诺雪提问。诺雪则不断变换角色：一会儿是好奇的新员工，一会儿是持怀疑态度的老前辈，甚至还模仿了一位说话带口音的外地客户。
“你说的‘端到端’，是不是就是从前头管到后头？”她用方言腔调问。
杰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啥不说‘从前头管到后头’呢？”诺雪立刻切回正常语气，“非要说‘端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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