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裤兜里的橙色蜡笔，在布袋背面随手画了个笑脸，然后夹回本子里。
屋里的声音层层叠叠。有人说窗台边那组节日花束配色高级，有人研究玻璃罩里的微缩庭院用了多少种苔藓，还有人拿起报名表翻看，虽然上面写着“暂不对外招生”。
杰伊站在中央区域，和几位男性亲友聊着建材市场砍价的经历。“五千块全包工料？我不信，我去问三家，最低也要七千。”他说得认真，引来一片附和。
诺雪则被三两位年长女性长辈围住。“你现在天天穿裙子上班，不怕累？”其中一人问。
“不累。”他摇头，“反而觉得轻松。以前总想着藏什么，现在不用了。”
“也是。”对方点头，“你看这屋子，每一块板、每一朵花，都是你自己选的。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你的心血。”
诺雪没说话，只是轻轻抚过展示架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他自己安装时不小心留下的。他记得那天杰伊蹲在地上扶底座，满手灰，还笑着说：“瑕疵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墙上的合影照片上。那张戴草帽的照片已经被小王打印放大，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画面里诺雪低头整理花枝，杰伊站在旁边递剪刀，两人都笑着，背景是文化宫活动时的绿棚架。
“这张真自然。”有人指着说。
“是我们社区推荐栏的头图。”另一位居民得意地说，“公众号推文发出去两小时，阅读量破三千！底下全是留言想报名的。”
诺雪听见了，却没回应。他只是慢慢走到那张照片前，指尖虚虚碰了碰相框边缘。
屋里依旧热闹。有人试闻香氛蜡烛的味道，说是像雨后的草地；有人拿着手机拍全景，打算发朋友圈；还有人悄悄把红包塞进前台的陶罐里，动作像在投许愿池。
小悠把最后一个空箱推进储物间，关上门。他走出来时，看见诺雪正被姑妈拉着介绍新款发带的编法，杰伊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表情像在参加一场重要会议。
他笑了笑，走过去拿起茶壶，往空杯里续水。
水汽升腾，模糊了一瞬间的视线。
等他再看清时，诺雪正站在靠近展示墙的位置，身边围着几位女性长辈，有人正夸她裙子好看，有人问能不能预约私人课程。他低头听着，偶尔点头，眼神安定，发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杰伊站在不远处，手中端着空托盘，和老张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身体放松。
宾客们分布在各个角落，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轻声讨论作品，没人准备离开的意思。
诺雪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掠过每一盏灯、每一盆花、每一个正在笑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屋外，风铃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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