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杰伊也笑，“你说‘欢迎新进来的朋友’说了八遍，因为每次开口都忘词。”
“现在好多了。”诺雪说，“至少能站着说完一段话。”
“你会说得很好。”杰伊拍了下他肩膀，“而且，你不只是一个人在说。这些材料，是我们一起找回来的。”
他们一起走回客厅，把所有文件袋、U盘、发言稿、备用电池、充电宝一一清点，放进两个黑色托特包里。诺雪把发言稿单独用透明文件夹夹好，放在最上面一层。
“明天七点出发，八点半前到场布置。”杰伊说，“我六点五十叫你起床。”
“我自己设闹钟。”诺雪说，“别让你睡不好。”
“我不困。”杰伊说着打了个哈欠，随即摆手，“真的不困。”
诺雪没拆穿他，走去厨房把咖啡壶洗干净，倒掉残渣，又接了新水，设定好明早自动煮沸的时间。回来时看见杰伊正蹲在地上检查投影仪的数据线，一根根捋直，缠好，用魔术贴固定。
“这根是新的？”诺雪指着其中一条。
“借的。”杰伊说，“小美的同事有闲置的，我让她明早六点送到社区中心门口，我去拿。”
“麻烦别人了。”
“她说是荣幸。”杰伊抬头，“她说你是第一个让她明白‘设计要有温度’的人。”
诺雪没接话，低头看着那卷线缆，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接口处。他知道小美不是客套，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被人当老师看。
他起身去卧室，打开衣柜，把明天要换的内搭和袜子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然后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次试穿风衣。拉链拉到胸口位置，刚好露出毛衣领子。他转了个身，看侧面轮廓，点头。
回到客厅，杰伊已经把电脑合上，正把两张场地确认单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用磁铁压住四角。
“看得见，就不会忘。”他说。
诺雪站在玄关镜前整理头发，突然轻声说：“杰伊。”
“嗯？”
“万一……他们不信呢？”
杰伊停下动作，没立刻回答。他走过去，站在诺雪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那我们就再讲一遍。”他说，“讲到有人愿意听为止。”
诺雪眨了下眼，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杰伊伸手，轻轻把他耳侧一缕碎发别到后面。“你不是一个人。”他说，“我一直在这儿。”
诺雪慢慢点头，深吸一口气，呼出时肩膀松了下来。
他们一起把两个托特包装好，摆在玄关鞋柜旁，方便明早出门时拿。杰伊关掉除落地灯外的所有灯，诺雪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锁扣。
“睡吧。”杰伊说。
“你先去。”诺雪站在客厅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茶几——那里曾经堆满资料，现在空了，只剩一杯喝剩的水和一张用过的湿巾。
他走过去，把杯子收到厨房，湿巾扔进垃圾桶。回来时，落地灯还亮着，照着那两袋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伸手关灯。
黑暗落下的瞬间，他听见杰伊在卧室喊：“闹钟设了吗？”
“设了。”诺雪答，脚步朝卧室移动。
他走进房间，看见杰伊已经躺下，背对着床内侧，手搭在枕头边，像是在等他。
诺雪脱掉外套，挂好，掀开被子躺下。床垫轻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一只手的宽度。
“明早我给你带豆浆。”杰伊说，“甜辣口味。”
诺雪猛地扭头看他。
杰伊睁着眼，嘴角扬起，“开玩笑的。原味，加一根油条。”
诺雪瞪着他，几秒后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是这么讨厌。”
“但我靠谱。”杰伊翻个身，面对着他，“闭眼睡觉，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诺雪闭上眼。黑暗中，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明天会有镜头、有提问、有未知的反应。但他也知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杰伊，感觉对方轻轻靠近，一只手搭在他腰侧，不紧不松。
门外，两袋文件静静立在鞋柜旁，像守夜的哨兵。
屋内，两人并肩躺着，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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