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立刻过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常年和藤条打交道，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手腕纤细但有力。她用这双手做出过让人驻足的作品，也靠它撑起一个家。可她是不是忘了，这个家里还有两个人，他们的担忧不是阻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支持？
她想起杰伊每次她熬夜时默默放在桌边的热牛奶，想起他从不说“你别做了”，只说“我陪你”。她发脾气时他不顶嘴，做完饭自己先吃一口试试咸淡，再喊她。这些事太日常，日常到她几乎视而不见。
可正是这些看不见的事，撑住了她看得见的梦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听见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还有小悠掀锅盖的动静。她知道该过去了，可脚底像粘在地上。
杰伊也在厨房门口停住。他看见小悠背对着他，正把面条捞进碗里，青菜铺在上面，蛋液缓缓凝固。灶台边摆着三个碗，筷子整整齐齐码好。
他没进去。
他站在门框外，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是小悠白天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三个问题，但她一个都没问完。他当时以为她是来劝架的，结果她只是拉着他的手，问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把纸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的动静在持续。水汽从锅口涌出，在灯下形成一团白雾。小悠把面分进三个碗，动作利落。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叫人，只是把最后一碗面端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她退开一步，站到冰箱旁边，静静地看着。
杰伊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诺雪站在走廊尽头，也没动。
两人隔着客厅的距离，谁都没看向对方，可都知道对方就在那儿。
杰伊的目光落在餐桌上。三碗面冒着热气，中间那碗旁边放着一双粉色柄的筷子——那是诺雪专用的，用了好几年，柄上有点褪色。他记得有次她说要换新的，他顺口说了句“这个挺好看”，她就一直留着了。
诺雪的目光则停在阳台那边。藤椅空了，地上那片落叶不见了。她不知道是谁捡的，但椅子比平时正了一些，像是被人仔细摆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
杰伊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都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就像平常晚饭时间到了，自然而然往餐桌走。
小悠看着他们，没说话，也没笑。
她只是轻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面条的热气往上飘，碰到吊灯，散开成细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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