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窗外的街灯还亮着，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工作室的灯依旧通明，剪刀落在操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诺雪呼出一口气，右手松开镊子，左手揉了揉脖子。她抬头看了眼角落的小桌，杰伊正低头敲着键盘，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皱，像是在核对什么。
两人目光短暂相遇，没有说话。她轻轻点了点头，他也点头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悠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睡衣，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她手里抱着一只布偶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她没立刻进去，只是悄悄探头看了一圈——妈妈坐在主操作台前，手里还拿着工具；爸爸坐在小桌旁，电脑开着，笔记本摊开，笔没放下；其他人影已经不在了，但桌上散落着几只空水杯，工具盒敞着盖，剪刀、镊子、胶带随意放着，像没人来得及收拾。
她轻轻把门关上，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厨房旁边的小推车前停下。那里放着一壶温水和几个杯子。她踮起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杯子，倒了半杯水，双手捧着，先走到诺雪背后。
“妈妈。”她小声叫。
诺雪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怎么还不睡？明天要上学。”
“我口渴了，起来喝水。”小悠把杯子递过去，“你也喝点水吧，你杯子是空的。”
诺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谢谢宝贝。”她伸手摸了摸小悠的头发，“这么晚了，别在这儿待太久，去睡吧。”
小悠没动，反而看了看四周。“你们都没人休息吗？”
“快了，还有点收尾。”诺雪笑了笑，“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回。”
小悠点点头，转身走开。但她没回房间，而是绕到工具区，蹲下身，开始把散落在桌上的剪刀一支支捡起来，放进工具盒里。她的动作很慢，怕弄错位置，每放一把都要看一眼盒子上的标签。有的剪刀还沾着藤屑，她用袖子擦了擦再放进去。
接着，她端起自己带来的空杯，又去倒水。这次她多倒了几杯，一一摆在每位员工常坐的位置旁。虽然人已经走了，但她记得谁坐在哪儿。她在阿琳的位子上放了一杯，在大刘的桌上也放了一杯，连小赵那个总爱换座位的人，她也在他昨天待过的地方放了一杯。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发现置物架最上层有一堆材料包，写着“备用花泥”“加固藤条”，但下面一层却是空的。她搬来一个小凳子，踩上去，把那些包往下挪。可够不着，手刚碰到边角，袋子就滑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缩手，心跳快了一拍。低头一看，幸好没砸到东西。她跳下凳子，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又翻出笔袋里的彩色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藤条”，画了个小箭头，贴在第二层架子边缘。又写了一张：“花泥”，贴在下面一格。做完，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清楚多了。
这时，诺雪站起身，活动肩膀，正好看到小悠踮脚贴纸条的样子。她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小悠肩上。
“你在干嘛呢？”她问。
“我……我想让大家找东西方便点。”小悠回头，有点紧张，“我没打搅你吧？”
诺雪摇摇头，笑了。“没有，做得很好。”她弯腰抱了抱小悠，“谢谢你帮大家整理。”
小悠松了口气，脸微微红了。
“不过下次要拿高处的东西，叫爸爸帮忙，别自己爬。”诺雪说，“安全最重要。”
“嗯！”小悠用力点头。
诺雪牵着她往回走，路过自己的操作台时，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徽章——和她围裙上那枚一样的柴犬修理工，举着扳手，写着“修理世界”。她轻轻别在小悠睡衣的领口上。
“现在你也是工作室的一员了。”她说。
小悠低头看着那枚徽章，眼睛亮了起来。
杰伊这时抬起头，听见动静，转过来看见小悠站在那儿，胸前别着徽章，手里还捏着彩色笔。
“哟，新员工报到？”他笑着问。
小悠走过去，把剩下的便利贴和彩笔放在他桌上。“我贴了标签，这样大家就不会找错地方了。”
“哎哟，这可帮大忙了。”杰伊接过一张，看了看，“字写得比我还工整。”
“我练过的。”小悠认真地说。
杰伊笑了，放下笔，特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在上面画了个简笔画：三个人手拉手，头顶写着“我们家工作室”。他剪下来，用磁铁贴在进度表旁边。
“这是我们的幸运符。”他说，“从今天起，挂这儿。”
小悠凑过去看，忍不住笑出声。“你画的爸爸像个蘑菇。”
“那是帽子！”杰伊假装生气，“你妈说我戴帽子最有型。”
诺雪在旁边听见，也笑了。“他就是爱显摆。”
小悠跑过去，从笔袋里翻出绿色彩笔，在蘑菇脑袋上加了两片叶子。“现在是棵会走路的蘑菇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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