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答“不会”，也没有斩钉截铁地表明立场，这短暂的、只有几秒钟的沉默，在此时紧绷压抑的气氛里，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想到了长辈偶尔提起“某某家的儿子还不错”时的试探眼神，想到了那些无法完全推拒的社交场合，想到了作为“顾总”可能面临的各种应酬和不得已的交际……她无法在此时此刻，给出一个绝对肯定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答案。
而这沉默，落在陆寻屿和程明羽眼里，无疑是一种默认，一种犹豫，一种……潜在的可能。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女人心思难测”的、混合着不悦、了然和一丝淡淡嘲讽的表情。
那表情似乎在说，看吧，即使到了这一步，她们依然会留有余地，依然会考虑那些所谓的“现实”和“麻烦”，而不是将伴侣的感受和关系的排他性放在首位。
顾知知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头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那火气里夹杂着被审视的不悦，被“代表”的不忿，以及一丝被逼到墙角却不愿屈服的倔强。
她忽然笑了，笑容明艳，却未达眼底，她上前一步，伸手挽住了旁边还在生闷气的南星的胳膊，力道有些大。
“南星，你不是饿了吗？”
顾知知开口，声音清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避开了陆寻屿的问题。
她拉着南星，转身就朝餐厅方向走去，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廊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逃离，和不容置疑的结束话题的姿态。
“走，吃饭去，听说这里的刺身是空运的，再晚就不新鲜了”
她的话语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夹枪带棒、触及核心的对话从未发生。
陆寻屿站在原地，看着顾知知近乎落荒而逃却强装镇定的背影，眸色沉了沉，眼底那点因她沉默而升起的冷意，并未完全消散。
程明羽推了推眼镜，看着被拉走的南星，又看了看陆寻屿，扯了扯嘴角，低声道。
“你看”
陆寻屿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廊道尽头，餐厅温暖的灯光已然在望，但方才那片刻的针锋相对与沉默，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看似和谐的氛围里。
餐厅是日式风格，私密的半开放包间，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景致幽静。
可惜，此刻包间里的气氛，和这静谧禅意毫不搭边。
顾知知和南星坐在一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方桌，正对着刚送上来的、摆盘精致的刺身拼盘和寿司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刻意明媚的笑容。
她们凑得很近，筷子飞舞，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不时发出“这个好吃”“这个金枪鱼大腹绝了”之类真心实意的赞叹，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快乐中，把对面两位男士当成了空气。
陆寻屿和程明羽坐在对面。
陆寻屿背脊挺直，手里捏着青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眼前的茶杯里，似乎那漂浮的茶梗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只是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路过上菜的服务员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程明羽则要“生动”一些，他摘了眼镜，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但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眼睛时不时抬起，扫一眼对面正把海胆军舰寿司一口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眼的南星，眼神复杂，混合着怒意、憋屈，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两个男人，一个冷峻如冰，一个阴沉似水，与对面那一片“姐妹情深、美食当前”的欢乐海洋，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
顾知知夹起一块甜虾刺身，蘸了芥末酱油，故意用能让对面听清楚的音量，对南星说。
“南星，你看这虾，多新鲜，多清甜，所以啊，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最重要，有些事，想多了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南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舀了一勺海鲜茶碗蒸，吹了吹热气。
“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自寻烦恼，明明一件小事，非要上纲上线，搞得大家都不开心，何必呢？”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程明羽一眼。
程明羽擦眼镜的动作顿住。
顾知知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其实吧，我能理解他们，男人嘛，有时候就是缺乏安全感，占有欲又强，看到自己女朋友跟别的男人坐一起喝咖啡，哪怕明知道是走个过场，心里也不舒服，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南星立刻接上，语气充满了“同情”。
“理解归理解，但也要讲道理嘛，咱们做女人的容易吗？在外要拼事业，在家要应付爹妈催婚，社交应酬推不掉，偶尔还得配合长辈演演戏。
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得简单点、舒心点？他们倒好，不体谅就算了，还摆脸色，发脾气，好像我们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是，我是没提前报备，可我当时那不是没想那么多吗？就觉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
她转向程明羽，眼睛瞪圆。
“程明羽，我跟你……我们那时候，算正式确定关系了吗？你追我了吗？你表白了吗？你跟我爸妈说叔叔阿姨，我是南星男朋友了吗？都没有吧，那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确定，去跟我妈硬扛，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程明羽被她这一连串反问噎得脸色发青，刚要开口，顾知知又接过了话头。
“南星说得对”
顾知知一拍桌子，义正辞严。
“我们女孩子，有时候选择一些看似省事的方法，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这段关系，不想让它还没开始就承受太多不必要的压力和外力干扰，这是一种……一种充满智慧的迂回策略，是对感情的呵护”
南星猛点头。
“没错，是迂回，是呵护，知知你总结得太精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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