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端来两碗凉茶，碗边豁了个口子，茶水绿得有些诡异。林昭刚要端起，青冥却先一步拿起她面前的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这茶……似乎不太新鲜。”他把碗放回桌上，对老翁说，“不必了，我们只是歇歇脚，马上就走。”
老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没强求，转身去收拾角落里的草药。那些草药被他翻动时，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小堆不起眼的青草，草叶细长，呈灰绿色，看起来毫不起眼。
“客官看着面生，是去参加丹会的吧？”老翁一边收拾一边搭话，语气随意，“如今这世道，能安安稳稳炼丹的地方可不多了。”他拿起那堆灰绿色的青草，在手里掂了掂，“这‘无名草’看着没用，扔在路边都没人捡，却是我年轻时在死人堆里发现的，泡水喝能安神，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呢。”
他把无名草用粗麻纸包好，递到林昭面前：“小姑娘看着面善，送你吧，说不定能用上。”
林昭看着那包无名草，天轮之眼再次运转，依旧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看不清具体的命运线。她能感觉到草叶里蕴含着微弱的生机，却没有邪气，倒像是某种温和的灵草。她抬头看向老翁，对方的眼神很浑浊，却看不出恶意。
“多谢老人家。”林昭接过纸包，小心地收进怀里，“多少钱？”
“不值钱的东西，送你了。”老翁摆摆手，又低头收拾草药，声音含糊，“出门在外，多个防备总是好的。”
青冥的手始终没离开剑柄，他盯着老翁的背影，语气平淡却带着警惕：“老人家似乎对丹会很了解？”
老翁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有些古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丹会嘛，不过是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地方，只是今年……怕是不太平。”他没再说下去，扛起装草药的麻袋，慢悠悠地往茶寮后面的小路走去，背影佝偻，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青冥看着老翁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人有问题。”
“嗯？”林昭看向他。
“他身上有魔气，很淡，但瞒不过天剑的感知。”青冥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他煮的茶里掺了‘迷魂草’，虽然剂量很少，喝了只会让人犯困，不会伤命，但绝非善类。”他看向林昭怀里的纸包，“那无名草……最好别碰，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昭捏了捏怀里的纸包，草叶的触感很粗糙。她能感觉到青冥的担忧，笑了笑：“我没那么傻，会小心的。”她没说的是，刚才老翁递草时，她指尖的木灵根灵力悄悄探入草叶，感觉到的只有纯粹的生机，没有邪气——这草，或许真的如老翁所说，是无害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马车旁传来，带着几分戏谑：“青冥师兄，你现在跟林师姐说话，语气温柔多了哦，刚才还怕她喝到坏茶，紧张得剑都快拔出来了。”
孙微微不知何时从后面赶了上来，骑着一头雪白的灵鹿，手里拎着个药箱，显然是特意追来的。她笑嘻嘻地看着青冥，眼里满是揶揄：“以前谁要是靠近你三尺之内，你能把人冻成冰雕，现在倒是会关心人了。”
青冥的耳根“唰”地红了，瞪了孙微微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冷言相对，只是转身走向马车，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孙微微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欢了，凑到林昭身边，压低声音说：“林师姐，你看他，还不好意思了。”她眨了眨眼，又说，“我师父让我给你送新药，‘清心玉露丸’，比上次的凝神丹效果好，丹会时肯定用得上。”她把药瓶递给林昭，又贼兮兮地补充，“青冥师兄昨晚特意去我师父那里问哪种丹药最适合炼丹时安神，你说他是不是对你……”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青冥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不上车？再磨蹭就赶不上丹会了。”
孙微微吐了吐舌头，对林昭做了个鬼脸：“你看，急了吧。”
林昭笑着摇摇头，接过药瓶收好，对孙微微说：“替我谢谢孙长老。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啦！”孙微微骑着灵鹿，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走了老远还回头喊，“林师姐加油！青冥师兄加油！”
林昭登上马车时，青冥正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在他身边坐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剑穗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刚才……”林昭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
“那无名草别用。”他依旧望着窗外，声音有些硬，“魔气虽然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林昭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那老翁虽然古怪，那无名草却不像有害的样子。她摸了摸怀里的纸包，草叶的轮廓隔着布料传来，很安心。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丹会的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的景物渐渐变得繁华，不时能看到其他门派的修士结伴而行，个个意气风发。远处的天空中，灵鹤与飞舟交错而过，留下一道道流光，预示着一场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林昭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纸包。青冥依旧望着窗外，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她，确认她安好后，又迅速转回去，耳根的红晕却久久未褪。
她知道，丹会的风浪即将来临，萧烬的幽冥鬼火，焚天宫的烈焰阵，还有那位神秘的卖药老翁，以及他留下的无名草……一切都透着诡异。但她心里却很平静，身边有青冥，身后有青云宗的众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时，林昭掀起车帘，看到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她和青冥的身影。她看着水中那个并肩而坐的倒影，突然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青冥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正好与她对视。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眼里，像落了满眸的星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转开视线，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却忍不住发烫。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包，感受着无名草传来的微弱生机，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或许，这次丹会，会比想象中更有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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