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厮杀已持续了整整三日。
护山大阵的光幕如同风中残烛,在焚天谷弟子的轮番冲击下摇摇欲坠,裂纹从山脚蔓延至山腰,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林昭拄着青冥剑半跪在地,变异木灵根的灵力几乎耗尽,掌心被剑柄硌出的血痕与渗出的灵液混在一起,在地上晕开一朵诡异的红。
“林师姐!东边阵脚快撑不住了!”白小芽的声音带着哭腔,九尾狐的尾巴被火焰燎去了一截,此刻正用身体堵住一个缺口,蓬松的狐毛焦黑一片,“陆沉师兄的阵法被破了,秦长老被萧烬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林昭抬头望去,东边的云层已被染成赤金色,焚天谷的“燎原火”正顺着阵法裂痕往里灌,所过之处,青云弟子的尸体像落叶般坠落。她咬着牙撑起身体,天轮之眼在眼底飞速转动——视野里,无数条命运线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那些属于青云弟子的生命线,断得像被狂风扯碎的丝线。
“楚师姐呢?”她哑声问,喉咙干得发疼。
“楚师姐带着苏璃师姐去断后了!”白小芽的狐耳耷拉着,“但焚天谷的人太多了,她们……她们快顶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从东边传来。林昭看见楚红绫的赤霄剑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火星,紧接着,一道血箭冲天而起——那是楚红绫的本命精血,只有在生死一线时才会动用。
“红绫!”林昭的心猛地揪紧,不顾青冥剑传来的灼痛感,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变异木灵根的嫩芽从她指尖钻出,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被高温烤焦,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她第三次试图用木灵根修补阵法,前两次都失败了。焚天谷的“噬灵火”专克草木灵力,萧烬显然是有备而来,连功法都带着针对性。
“哈哈哈!林昭,你就这点能耐?”萧烬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识相的就交出天轮碎片,本座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等我攻破大阵,定让你尝尝被万火焚身的滋味——就像你那短命的夫君当年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昭的心脏。她猛地抬头,天轮之眼骤然亮起,视野里瞬间浮现出前世的画面:冰冷的祭坛,丈夫冷漠的脸,还有胸口那把穿心而过的“证道剑”。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重生的秘密。
“萧烬!”林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两世的恨意,“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力量就是一切!”萧烬的身影出现在阵法裂痕的另一端,他穿着焚天谷的赤红战甲,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当年你夫君杀你证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弱?如今你守不住青云山,同样是因为弱!”
他抬手一挥,数十道火矛如同毒蛇般窜进阵内,精准地刺穿了三名来不及躲闪的青云弟子。“看见没?这就是弱的代价!”
林昭看着那三名弟子倒下时不甘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颤抖着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两块天轮碎片——一块是前世从丈夫剑上掰下的,一块是今生在万葬窟找到的。这两块碎片自她重生后就一直沉寂,此刻却突然发烫,像是在呼应着她的情绪。
“弱的代价……”林昭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那你可知,人心的代价?”
她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双手结印,将体内仅存的木灵根灵力全部灌注到天轮碎片中。变异木灵根的特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是催生草木,而是引动“记忆”。
“以我残躯为引,唤往昔之魂!”
随着她的低喝,两道幽蓝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顺着阵法的裂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上竟冒出了成片的轮回木——这种只在冥界生长的奇木,叶片上天然带着人脸纹路,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轮回木迅速疯长,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蛇,缠向那些冲进阵内的焚天谷弟子。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第一个被藤蔓缠住的修士突然惨叫起来,双手抱头满地打滚,嘴里喊着“娘!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救命钱!”;第二个修士则对着空气磕头,涕泪横流:“阿瑶,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上位杀了你全家!”
“妖术!”萧烬怒吼,挥手放出烈焰试图烧毁轮回木,可那些藤蔓遇火非但不燃,反而长得更旺,叶片上的人脸纹路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发出细碎的说话声。
林昭站在轮回木的中心,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些陷入幻觉的焚天谷弟子,扬声道:“这不是妖术,是人心!”天轮之眼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个人的记忆碎片——那些被萧烬用“噬灵火”吞噬的亲友,那些被强征入伍的修士背后的家庭,那些为了力量而背叛的过往。
“萧烬,你以为用邪术抹去他们的记忆,就能让他们变成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林昭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你错了!人心不是木头,砍不断;记忆不是尘埃,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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