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罩住青云宗的飞檐翘角。青冥的身影掠过藏经阁的琉璃瓦，衣袂带起的风几乎擦着檐角的铜铃而过，却没让那铃铛发出半分声响——上古天剑之灵的隐匿术，连秦志高的“天眼通”都未必能识破。
他停在吴大成的书房窗棂外，指尖轻轻点在窗纸的破洞上。那破洞是三日前被一只偷食的夜鼠咬破的，此刻正好成了他的“眼睛”。书房里点着盏昏黄的油灯，吴大成正背对着窗口，手里捏着张黄纸，声音压得极低，却逃不过青冥的耳力。
“……那‘天轮碎片’的气息，我已经在林昭的木灵根上探到了，错不了。”吴大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宗门大会上，只要拿出她与‘灵界妖魔’签订的契约，再让百草谷的人作证，不愁扣不实这顶帽子。到时候秦志高护短也没用，按门规，勾结妖魔者，废除灵根，逐出宗门——她身上的碎片，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桌对面坐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是掌管刑罚堂的张长老，此刻正捻着胡须冷笑：“吴长老算得精妙，只是那契约……会不会太假了些？林昭的天轮之眼能看破虚妄，万一被她当场戳穿……”
“假的？”吴大成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透出缕幽暗的红光，“这是我从萧烬那里换来的‘魔气印记’，拓在契约上，再混上林昭的血——她上次在陨神渊受的伤，血渍我可留着呢。天轮之眼再厉害，能分清魔气和灵界气息吗？”
青冥的指尖在窗棂上微微一用力，坚硬的红木竟陷出个浅痕。萧烬的魔气……果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张长老放心，”吴大成把锦盒推过去，“百草谷的人收了我三株‘续命草’，早就答应配合。到时候他们一口咬定，林昭在灵界与魔族交易，用天轮碎片换了邪术——秦志高再顽固，也不能当着全宗门的面徇私吧？”
张长老接过锦盒，掂量了两下，眼里闪过贪婪：“那碎片……真能让人修为大增？”
“何止大增！”吴大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狂热，“那是上古神器的碎片，集齐三块就能打开灵界通道，到时候咱们……”
后面的话他故意含糊过去，却让窗外的青冥心头一凛。原来他们不止想要碎片，还打着打开灵界通道的主意——萧烬躲在百草谷，怕是就等着这一天。
青冥悄然后退，身影融入廊下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书房后墙，那里有株百年紫藤，藤蔓缠缠绕绕爬满了墙。他抬手在藤蔓上轻轻一拂，几片枯叶飘落在地，露出块松动的墙砖。
这是他白天侦查时发现的——吴大成总爱在深夜往墙里塞东西。此刻青冥指尖凝起缕剑气，墙砖应声而落，里面果然藏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张拓着暗红印记的契约，还有几封信件。最上面的一封，字迹潦草，带着股戾气，正是萧烬的笔迹：“……魔气印记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内若拿不到碎片，休怪我撕毁约定……”
青冥将信件和契约折好，塞进袖中，墙砖归位时，藤蔓又垂了下来，遮住了痕迹。他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比猫爪落地还轻。
“青冥剑的气息，果然名不虚传。”
青冥猛地转身，剑气瞬间出鞘，却在看清来人时顿住了——是吴林熙，手里还抱着个药罐，显然是刚从药园过来。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些白，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举了举药罐：“我给张长老送醒酒汤，没想到会撞见……吴长老的事，青冥前辈都听到了？”
青冥收剑回鞘，语气依旧冷淡：“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吴林熙的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背，“我知道他们要对林昭下手，我……”她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块玉佩，“这是吴大成藏禁书的地方钥匙，他说里面有块‘能让灵根变异’的石头，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天轮碎片的仿制品，用来混淆视听的。前辈交给林昭，或许能派上用场。”
青冥看着那块刻着“吴”字的玉佩，又看了看吴林熙泛红的眼眶——她眼里的挣扎比白天在药园时少了许多，多了份决绝。
“你不怕被牵连？”
“怕，但更怕良心不安。”吴林熙把玉佩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我去盯着张长老，有动静再想办法通知你们。前辈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青冥捏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指尖的剑气渐渐收敛。看来，吴林熙的选择，比他想的更果断。
***林昭正在房里整理从灵界带回来的草药，指尖刚触到株“月光草”，就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是她和青冥约定的暗号。
她起身开窗，青冥的身影一闪而入，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吴大成的阴谋。”
林昭打开纸包，契约上的暗红印记映入眼帘时，天轮之眼下意识转动，果然看到层薄薄的魔气，像层脏水泼在上面。她指尖拂过契约上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我的血……他竟然真的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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