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竹亭的炭火渐渐转弱,白玉杯里的茶汤凉了大半,青玥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落在竹身那道陈旧的剑痕上,指尖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一段结痂的往事,声音里带着岁月磨洗后的沙哑:“当年天剑山庄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我到现在都能闻到焦糊味。”
林昭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断。天轮之眼在青玥身上流转,那些被光晕模糊的命运线此刻渐渐清晰——一条深紫色的线缠绕着她的灵脉,线的尽头指向时间墟深处,带着虚界特有的混沌气息。这是守墟人的印记,与时间墟的法则共生,也被其束缚。
“萧烬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疯的。”青玥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他原本是昆仑墟的首席大弟子,和他恋人洛影是修仙界人人称羡的道侣。洛影是罕见的时空灵根,能短暂逆转局部时间,可也正因如此,她的灵根反噬起来格外凶险。”
她的指尖在石桌上画了个圈,圈里浮现出模糊的光影——那是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眉眼间带着种破碎的美感,正躺在冰棺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萧烬跪在冰棺旁,周身灵力狂暴得几乎要撕裂空间,却在触碰到冰棺时瞬间收敛,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洛影的灵根反噬在三百年前达到顶峰,肉身寸寸碎裂,魂飞魄散前,她抓着萧烬的手说,‘若有来世,换我守你’。”青玥的声音沉了下去,“从那天起,萧烬就变了。他疯了一样寻找逆转时间的方法,听说天轮能重铸时空,便开始四处抢夺碎片。”
林昭握着青冥剑的手微微收紧,剑鞘上的纹路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泛起细碎的金光。她想起萧烬那双总是覆着层阴翳的眼睛,原来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天剑山庄为何会被盯上?”林昭问。她注意到青玥提到山庄时,指节泛白,显然那段记忆带着刺骨的痛。
青玥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银竹亭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几片银竹叶簌簌落下,在半空化作冰碴。“因为我爹当年是天轮守护者之一。”她闭上眼,声音发颤,“萧烬找上门时,我爹把最后一块碎片交给我,让我带着青冥跑。他说,‘守不住山庄,总要守住碎片’。”
光影再次浮现,这次是火光冲天的山庄。一个身着玄甲的中年男子(青玥的父亲)手持长剑,将两个锦盒塞进姐弟俩怀里,一个推给青玥,一个塞给年幼的青冥。“阿玥带弟弟走,往时间墟跑!那里有守墟人庇护!”他转身冲向涌来的黑衣人,剑光如龙,却被萧烬一掌拍碎心脉,倒下时,目光还死死盯着姐弟俩逃走的方向。
“我抱着青冥拼命跑,萧烬的追兵像附骨之疽。”青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没掉泪,“跑到虚界入口时,青冥突然发烧,小脸烫得吓人。我知道带着他跑不掉,就把碎片塞给他,骗他说‘姐姐去引开坏人,回头在老地方等你’。”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哪有什么老地方,我只是想让他安心走。我转身冲向追兵时,看到青冥抱着碎片,站在虚界边缘哭,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叶子……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林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青冥偶尔流露出的落寞,想起他总在月圆夜擦拭剑鞘,原来那是在怀念被姐姐“抛弃”的夜晚。
“你是怎么进入时间墟的?”林昭追问。她注意到青玥的命运线在某处有个突兀的转折,像是被强行拧了个结。
“萧烬的人把我堵在虚界夹缝里,我快撑不住时,怀里的碎片突然发烫。”青玥摊开手心,那里有个淡金色的印记,正是天轮碎片的纹路,“碎片带着我撞进了时间墟,落地时正好砸在守墟人脚边。”
她抬起头,望着银竹林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半透明的石碑,刻着“守墟人誓”四个古字。“老守墟人说,我与天轮有缘,又带着碎片,是天生的继承者。他把毕生修为渡给我,自己化作了墟里的第一株银竹。”
青玥的指尖抚过石桌上的纹路,那里渐渐浮出第四块碎片的虚影——比林昭收集的三块都要大,边缘却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这碎片在我体内五十年,我日夜用灵力温养,却在三年前突然反噬。”
她卷起衣袖,小臂上赫然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泛着黑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老守墟人说,这是天轮在警示,萧烬快找到集齐碎片的方法了。他还说,碎片缺的那角,在青冥身上。”
林昭猛地想起青冥剑的剑柄处,确实有块凹陷,形状正好能补上这碎片的缺口。原来青冥一直带在身边的,不只是姐姐的承诺,还有半块碎片。
“成为守墟人,意味着永远不能离开时间墟?”林昭问。她看到青玥的命运线与时间墟的法则紧紧缠在一起,像棵扎了根的树,动一下就会撕心裂肺。
青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却在指尖泛着透明的光泽——那是灵体化的征兆。“守墟人活多久,时间墟就稳多久。我若离开,这里会崩塌,里面无数被庇护的灵体都会魂飞魄散。”她笑了笑,眼里却没笑意,“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看着青冥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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