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石根长老和他的支持者们用沙哑而激动的声音,复述着那些代代相传的恐怖故事——关于“天空窥视者”如何引来灾祸,关于古老文明如何因傲慢而崩塌,关于荒原之灵如何惩罚那些不守本分的人。
“我们的祖先亲眼见过!”一个牙齿快掉光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干枯的手指指向夜空,“他们看见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看见钢铁的建筑在光芒中融化,看见那些追求星星的人变成焦黑的骨头!”
阿土和其他年轻人则用另一种语言回应。他们谈到了挨饿的冬天,谈到了干涸的水井,谈到了眼睁睁看着亲人因为一点小病就死去的无力感。
“如果知识是灾祸,为什么它能治好驮兽的病?”铁匠站起来,他的声音像他敲打的铁一样硬,“如果改变是罪过,为什么田里的绿苗让我们的孩子眼睛里有了光?”
林序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当争论陷入循环,当同样的观点被反复用不同的话语包装时,他会轻声提出一个问题:
“长老们说知识会引来灾祸,那么,区分‘安全的知识’和‘危险的知识’的界限在哪里?是看它有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吗?”
或者转向年轻人:
“你们渴望改变,渴望更好的生活。那么,在你们心中,‘更好’的定义是什么?仅仅是更多食物,还是包含其他东西?”
他的问题像细针,刺破双方情绪化的外壳,迫使人们去思考自己立场背后的逻辑——或者说,缺乏逻辑。
辩论没有达成共识。怎么可能达成呢?这是两种世界观、两种时间观的碰撞。但奇妙的是,当每个人都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当夜空完全被星斗覆盖时,空气中的敌意反而淡了一些。
至少,他们听见了彼此。
就在林序准备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时,意外发生了。
阿土在激动地站起来回应一位长老时,脚下一滑——连日干旱后突然聚集的人群重量压松了那片沙地——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石凳后的空地上。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扬起的沙尘,地面传来一种奇怪的、空洞的回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凯第一个冲过去扶起阿土:“没事吧?”
阿土咳嗽着摆摆手,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摔倒的地方。那里,沙地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下面某种暗沉的东西——不是岩石,不是泥土,而是一种规则的、人造物的边缘。
林序和阮·梅交换了一个眼神。
“点灯。”林序说。
更多的煤油灯被拿过来。在晃动的光线下,人们清晰地看见:沙地下方不到半米处,是一片平坦的、略带弧度的灰色表面。表面上有规律的纹理,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板,或者……
“是屋顶。”阮·梅蹲下身,用手拂去更多的沙土,“人造建筑的顶部。”
人群骚动起来。长老们脸色变得苍白,有人开始喃喃祷告。年轻人们则挤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
“这……这是什么?”铁匠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序没有回答。他看向凯:“能扩大这个洞口吗?小心点。”
凯点点头,从腰间取下多功能工具——在村民们看来,那只是个奇怪的金属棍。他调整了几个设置,棍子一端发出低沉的嗡鸣,轻轻接触沙土边缘。沙土以惊人的速度被震松、移开,却没有发出太大噪音。
十分钟后,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洞口被清理出来。下方是一片更大的灰色表面,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不是一整块,而是由许多六边形板块拼接而成,接缝处仍然清晰可见。板块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直径约一米,上面蚀刻着复杂而陌生的图案。
“这些符号……”阮·梅举起一盏灯,凑近观察,“不是文字,至少不是线性文字。更像是某种三维投影的二维记录。”
石根长老被搀扶着走近边缘,当他看到那些蚀刻图案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是那些花纹……祖先描述过的……天空窥视者留下的花纹……”
“这不是天空窥视者留下的。”林序平静地说,他指向图案中的一个重复元素——那是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但瞳孔部分被复杂的几何网格取代,“这是某种文明自己的标记。而且,根据风蚀程度和沉积层判断,它埋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们村落的历史要古老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村民:“你们的祖先,可能并不是一直生活在地表。或者说,烬壤星的文明,经历过不止一次轮回。”
这个推断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
“你是说……我们的祖先,其实来自地下?”阿土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更准确地说,他们可能经历过从地下来到地表,然后又逐渐遗忘地下的过程。”阮·梅站起身,她的眼中闪烁着科学家发现新线索时的光芒,“这场辩论会选的地方,恐怕不是偶然。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明显不同,沙层更薄,下面有大型人造结构支撑。我们脚下,可能埋着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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